林争渡对命契的了解仅限于?:有些道侣会在双方都同意的情况下所缔结的一个契约,但并不是所有的道侣都会结命契。
而且命契结了之?后还?可以解,林争渡的大?师兄就是和昔日道侣在分道扬镳后平和解契了。
但直到谢观棋刚刚解释了几句,林争渡才知道命契原来还?具备一定的共享功能。
这不就是修仙版本的结婚证吗?缔结之?后就自动共享法器和秘境,约等于?现?代登记结婚之?后自动共享资产。
因为共享对象是谢观棋,所以林争渡并不排斥签订命契这个行为。
“命契要怎么结?是不是要放血?”林争渡问话时,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见她全然懵懂,谢观棋愣了一下:“药宗没有结契课吗?”
林争渡:“有啊,但又不是必修课,我?就没去上。”
药宗弟子大?多行事乖张性情孤僻,不找道侣者十?之?八九,余下的找了道侣也很少结命契。比如林争渡师姐和前夫,当初在古朝露眼里已经到了结婚生子的进度,古朝露也没有和对方结命契。
为了照顾大?部分弟子的实际需求,药宗的结契课是可选择性课程,上不上都行。
谢观棋把梳妆台前的椅子拉出来,按着林争渡的肩膀让她坐下——他仍旧攥着林争渡的手腕,也没有另外找椅子来坐,径直在她面前半跪下来。
他仰脸看着林争渡,道:“不用你放血,放我?的就可以了。”
林争渡:“嗳?只放一个人的血吗?”
谢观棋点头:“嗯,放我?的就足够了。”
他一只手握着林争渡的手,侧头咬开自己?护腕的系带。没有了护腕约束,谢观棋的衣袖滑落,露出手腕和半截小臂来。
他解开衣袖的那?一只手恰好是有疤痕的手,暗红痕迹游走在皮肤上,在暗光处看起来更显得狰狞。
林争渡目光不自觉落在他手腕疤痕上,正?看得出神间——谢观棋以指为刃,往自己?手腕上划了一竖。
被划出来的伤口短而窄,并无血液涌出。
他转而将林争渡被握住的手拉到自己?面前,将她衣袖往上卷。
不甚明亮的光线,将所有线条都照得很模糊。谢观棋握住的那?截皓腕白得莹润,好似一粒光蒙蒙的白珍珠。
一截心血凝结的红线,受灵力牵引从谢观棋手腕伤口处飘出来,渐渐靠近林争渡小臂内侧。只是靠近,就让林争渡外露的皮肤感?觉到了热意。
她不禁紧张起来,没话找话的问了一句:“会不会痛……”
她的一句话还?没有说完,红线已经落到她小臂上;林争渡的小臂一下子绷得很紧,手臂上的肌肉都鼓出线条来了。
然而触感?就只是温热而已。
谢观棋后至的话语回答了她:“不会痛的。”
红线融进林争渡手臂皮肤里,在上面刻画出一连串复杂的契文。随着契文渐渐融入血肉之?中,林争渡感?觉自己?和谢观棋之?间有了一种奇妙的联系。
这种联系无法用肉眼看见,也很难用语言去形容。
随着契文收尾,林争渡手臂上赤红痕迹隐入皮肤之?中。与此同时,谢观棋手腕上的伤口消失,一连串繁复的赤红契文浮现?在他手腕内侧,位置同林争渡手臂上契文的位置一样。
谢观棋松开手,唇角翘起笑?盈盈的弧度,就连仰头看向林争渡的双眼,都好似落进了星星一样的闪亮——他说话语气也比平时要更高扬轻快:“好了。”
林争渡举起自己?手臂看来看去,又上手摸了一下:小臂内侧的皮肤光滑一片,什么都看不出来。唯有她刻意的让灵力盘桓在那?块地方,皮肤上才会浮现?出一点隐约的红痕,不过颜色很淡。
她又抓住谢观棋手腕,将他的手臂拉过来细看。
谢观棋手臂上的契文没有消失,颜色也没有变淡,是很浓的血红色,颜色鲜艳得那?些暗色疤痕都变成?了背景板,格外醒目的蜿蜒在谢观棋手臂内侧。
在林争渡手指划过那?些赤红契文时,她感?觉到谢观棋的手臂肌肉绷紧抽动了几下,皮肤上冒了一层汗,青筋在那?层苍白的皮肤底下跳动,烫到了林争渡的指尖。
林争渡吓得立刻缩回手,只是她的手刚往回一点,又被谢观棋扣住手腕。
他攥着林争渡的手,往自己?手臂上压去——林争渡的掌心霎时毫无间隙的贴上他手臂,仿佛触及了一块烧热的铁,吓得整个人往后挣了挣,心脏更是狂跳不已。
扣住她手腕的指节,轻轻摩挲着她手腕上的皮肤。
谢观棋往她面前靠近,胸膛抵住了林争渡曲起并拢的膝盖。他处于?低位,仰视着林争渡,但却如一只蹲伏弓背的猫科猛兽,双眸盯得林争渡后背直冒鸡皮疙瘩。
然而他的声音却又很柔和,柔和得近乎是在撒娇一样的口吻。
“不用怕,它只是看起来吓人,其实一点也不痛。争渡,你愿意跟我?结契,我?真的好高兴。”
林争渡的掌心还全然贴在谢观棋小臂上,低头便能看见他笑?弯弯的眼。
那?双总是显得锋利,迫人,宛如淬火剑锋一样的眼——在这样一个腥甜味的夜晚,在月光与烛火交织的夜晚,变得那?么柔和,甜蜜,好似一个挂了饵的钩子,将将要凑到林争渡嘴边。
林争渡一时间有些头晕目眩,久远的对他皮囊的迷恋一下子又被钓了出来。
她迷瞪的回答了一句:“没什么啦……夫妻,夫妻本来就应该结契的嘛!”
林争渡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然而谢观棋手臂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他小臂上一直没有消退的契文随着动作而划过林争渡掌心。
契文烫得好似要在她手心里擦出火来,弄得林争渡又想?往后躲了。
即使?已经和谢观棋双修过几次了,林争渡还?是不太适应他身?上的温度。她一边缩着手躲,一边迷迷糊糊的想?:过于?纯粹的火灵根修士都这么热吗?
灵力很热,皮肤很热,就连血刻上去的契文也这么热。
谢观棋弓着背低着头,影子覆盖下去,将坐在椅子上的妻子完全笼罩。他捉住林争渡往回缩的手,手指穿插十?指相扣,摸到她掌心微微的濡湿。
他并不在意是否有婚礼,是否要公开——那?些虚假的仪式带不来任何安全感?。
谢观棋摸了摸林争渡的脸,轻声道:“这道命契的契文,和其他道侣缔结的命契有些不同,约束力要更为强大?。你可以通过契文,给我?下达命令,不管是什么命令,我?都会听的。”
林争渡一愣,脑子还?在反应谢观棋说到话,灵力便已经受到谢观棋的牵引,汇集到手臂契文上去了。
手臂内侧一阵温热,契文泛着微光亮起。
林争渡脑子里的念头还?没来得及转过来,谢观棋受命契驱使?,俯身?抱住了她。
两人皆是一愣。
谢观棋楞是因为没想?到林争渡现?在想?的是要自己?抱抱她。
林争渡楞是因为她的脑子终于?反应过来谢观棋刚才说了什么——以及谢观棋真的抱了她。
她一下子清醒了,将谢观棋推开:“等等!等等!什么叫做我?能通过命契命令你?”
谢观棋只推开了一点,右手仍旧撑在椅子扶手上。
他认真解释:“不用担心,命令是单向的,你可以控制我?,但是我?控制不了你……”
林争渡皱眉,捂住他嘴巴直接禁止他发言:“重点是这个吗?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啊?快把它解除掉!我?不需要控制你,你没事弄这个干什么?万一以后你的仇人知道了,抓我?来让我?命令你自杀怎么办?”
谢观棋眨了眨眼,道:“我?没有仇人,和我?结仇的人一般当天就死了。而且我?不会让你被抓走的。”
林争渡打了一下他的嘴巴,没好气的说:“那?也不行!我?们是谈……是夫妻!又不是地主和白毛女,你签什么卖身?契呢!”
谢观棋摇头:“其他的事情都可以商量,命契不可以改。”
他握住林争渡的手,将脸贴上她掌心:“争渡,你还?记得我?说过,我?长得很像我?父母的事情吗?”
“据说父母的性格会遗传给孩子,或许我?也会遗传到我?父亲的那?部分——如果我?以后负你,那?就让我?去死。”
“又或许,我?会遗传到我?母亲的那?部分,变得很偏执,不可理喻,会刺伤你——那?你也可以用这道命契命令我?,让我?离你远远的。”
谢观棋自认为自己?并没有能坚持远离林争渡的毅力,但凡有一点,他也不会跟着林争渡,从雁来城跟到翠石城。
他无法判断自己?的行为,情感?,对林争渡而言是否算伤害。
就像在客栈里,谢观棋一直没有意识到自己?当时吐出来的行为其实会伤害到林争渡——直到后来林争渡亲口告诉他。
所以唯有将选择权交给林争渡。
将能绞死人的绳索交给林争渡。
将开始和结束的权利交给林争渡。
谢观棋俯身?,将脸埋到林争渡肩膀上,闷声:“只有这道命契,不要拒绝我?,好不好?没有它的话,我?会惶惶不可终日的。”
林争渡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听见他近乎恳求的声音。
尽管还?是觉得荒谬,但光是听见谢观棋那?样说话,林争渡一下子又心软了起来。
谢观棋能有什么错呢?都是他父母留给他的心理阴影太大?了。堵不如疏,顺着他来,让他安心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