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条手臂并在一起之?后,强烈的差距带给人一种视觉上的冲击。
林争渡的手臂不算瘦弱,但和谢观棋的手臂并在一起后就显得格外纤细;加上她皮肤润泽平整,而旁边粗她一倍有余的手臂却鼓着青筋,暗色疤痕环绕,苍白皮肤上还刻印着血红契文。
她原本只想对比契文,却陡然被两人手臂大小的差距惊了一下。
突然发现谢观棋已经不能算是少年,而是发育完整体格高大的青年了。
谢观棋回答道:“因为?我?是被约束方,所以契文会一直保持这样的状态。你是约束方,不动用命契时,契文就会隐身。”
林争渡缩回手,放下衣袖:“原来如此?……你手臂上这个契文真的不痛吗?”
那些鲜红繁复的古老文字,并不是平整的铺陈在谢观棋皮肤上的,而是微微下陷,看起来就像是用刀刻在他手臂上的一样。
但是谢观棋放下衣袖,平静的回答:“只是看着吓人,其实?并不痛。”
见他捡起护腕要绑回去,林争渡顺手将他手臂拉过来,放到自己?腿上,帮他把?护腕系带绑好。
林争渡道:“不痛就好……以后不要老是把?死啊活啊的挂在嘴边,还有——就算你以后变心了,我?也不会要你去死的。”
谢观棋歪着头,疑惑的问:“为?什么?”
林争渡回答:“没有为?什么,你变心了我?就离开你。因为?变心的是你,但是现在真心爱我?的人不也是你吗?爱和不被爱都是人生?的常态,如果感情结束了那就分开,成亲了也有和离的呀……”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眼?睫一抬就看见谢观棋眼?眶里流下来两行眼?泪。
林争渡吓了一跳:“你,你怎么——怎么突然哭了啊!”
他半蹲着,眼?泪往下流,林争渡一边惊慌失措,一边怕他眼?泪滴到自己?眼?睛,赶紧上手直接给他擦。
好在谢观棋只掉了两行眼?泪,很好擦,让林争渡不至于顾此?失彼。
他眼?眶红红的问:“你怎么才答应我?成亲没几天,就想着要和我?和离啊?”
林争渡:“……”
谢观棋道:“我?最近又没有惹你生?气,干什么对我?这么坏?”
林争渡:“……”
谢观棋把?脸扎进她掌心,闷声?:“我?以后不说什么死啊活啊的了,你能不能也不说什么离开啊和离啊的了?”
他整个脑袋架在了林争渡欲要为?他擦拭眼?泪的双手上,从林争渡手指的缝隙里露出一双湿漉漉的桃花眼?来。
林争渡和那样一双眼?睛对视,难免恍惚了一下,红着脸嘟囔:“你不爱听……我?以后不说就是了,哭什么哭呀。”
天杀的,这人哭两下之?后怎么变得更好看了?
她心虚的缩回手,目光飘移,扫过谢观棋脸上被自己?揉出来的淡红指印。
林争渡干咳一声?:“那个,秘、秘境,现在可?以进了吧?”
谢观棋捡起她堆叠的裙子擦了擦脸上泪痕:“可?以进去,不过庄蝶秘境很大,你有专门想去的地方吗?还是就好奇这个秘境,想要随便逛逛?”
林争渡想了想,道:“先随便逛逛吧。庄蝶秘境和剑宗的秘境一样吗?”
谢观棋拉住她的手 ,回答:“差别还挺大的。你要抓紧我?的手,因为?庄蝶秘境很不稳定,你一个人在里面是很容易迷失的。”
林争渡一听,顿时紧张的攥紧了谢观棋的手。
这次进入秘境和上次进入秘境的感觉很不一样——上次被谢观棋拉进秘境里面的时候,林争渡有一种很强烈的‘我?进入了别人领地’的不适应感。
但是这次没有。
不仅没有不适应的感觉,林争渡甚至还觉得这方秘境好似和她的灵力也相通。只是因为?不稳定,所以她不能直接进来,但如果这方秘境足够稳定,那么不需要谢观棋领路,她也能自由出入了。
除此?之?外,林争渡第?二?感觉到的就是巨大的差异感了。
以前那个独属于谢观棋的无名秘境中?即使?堆满了各种不同属性的灵石,但在秘境中?最活跃的属性,仍旧是受谢观棋影响的火灵。
加上他一直把?秘境当仓库用,从来没有刻意的去强化和滋养那秘境;说是秘境,其实?和一处广阔石洞没什么区别。
但是现在——广阔的四面都是悬空楼梯,各色灵石仿佛肥皂泡泡一样飘在空中?,空气中?的灵也很平和,混杂了各种属性,更接近于现实?里的空气。
林争渡抬头往天空望去,看见覆盖在苍穹之?上的已经不是那条赤红矿脉,而是普通的夜空。
只是这里的夜空和红莲月秘境里那片赤红花海上方的夜空一样,没有星辰,亦没有月亮,只有一片暗蓝。
四周除了漂浮的灵石之?外,就看不见其他在动的东西了,寂静得可?怕。
林争渡忍不住往谢观棋身边靠了靠,挽住他手臂:“庄蝶秘境……不是说是一个很巨大的秘境吗?怎么连一颗花花草草都没有……啊!”
脚下的地面忽然极其轻微的转了一下,吓得林争渡踉跄了一下,撞进谢观棋怀里。
她鼻尖都被撞得发痛,在谢观棋扶住她肩膀时,她低头看向地面:这里的地面也像那片花海的地面一样,是平整诡异的浓黑色。
谢观棋:“怎么了?”
林争渡指着地面,结巴了一下:“它,它刚刚,它转了一下,你没有感觉到吗?”
谢观棋眨了眨眼?,轻轻晃了晃林争渡被他牵住的手,宽慰她:“秘境特性而已,没有危险的。”
同样的话,在红莲月秘境里谢观棋也和她说过。
林争渡很难理解这样的‘秘境特性’,感觉很瘆得慌。尤其是地面转动时那种奇怪的感觉——明明地面是平整的,但是当它转动时,林争渡总感觉自己?是站在一个巨大的球上面,因为?它转动的微妙给人一种圆润感。
谢观棋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你不喜欢它吗?”
林争渡谨慎的踩了踩地面,确定它不会再动后才开口:“也不是说不喜欢吧……就是觉得有点奇怪。它会这样转,老让我?觉得它好像是活的。而且它,它这样……”
林争渡有点想不出形容词,蹙着眉思索,思索间,她目光对上谢观棋垂望过来的双眼?,恍然大悟。
她指着谢观棋漆黑的右眼?眼?瞳道:“它这样老让我?想到活人的眼?珠子,很吓人的。”
谢观棋再度眨眼?,眼?睫开合间,神色疑惑:“站在眼?珠上很吓人吗?”
林争渡:“……当然吓人啊!聊斋志异都不写这么阴间的剧情吧!”
谢观棋‘噢’了一声?,略感沮丧。
他拉着林争渡踏上距离最近的一条台阶,脱离那片诡异的地面之?后,林争渡下脚走路都走得更快了。
走上台阶,台阶两侧次第?浮现出许多扇木门。木门顺着台阶往上,一眼?望去居然看不见尽头。
谢观棋向林争渡解释:“庄蝶秘境是由幻梦组成的秘境,每扇木门后面就是一个幻梦。而庄蝶秘境内的灵石,宝物,灵兽,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遗产,都分散在各个幻梦之?中?,等待有缘人获取。”
林争渡点点头,一边沿着台阶往上走,一边观察台阶两边的木门。从外表上看,这些木门都长得一模一样,没有什么区别。
林争渡在专心的看木门,但谢观棋还是有点不死心,消停了不到半刻,又问:“可?是我?最近看书,书上说心爱之?人当爱如眼?珠——可?见眼?珠子是好东西,为?什么站在好东西上面会吓人呢?”
林争渡在观察那些木门,头也不回的说:“一个东西好或者不好,是要看语境的。例如将心爱之?人比作眼?珠子,那是为?了突出爱人的重要性。但可?不是让你现实?里真的把?眼?珠子挖下来,跟爱人摆在一块收藏啊!那样就不叫表白了,那叫变态。”
“不过,你最近都在看什么书啊?不看剑谱了吗?”
毕竟‘爱如眼?珠’这样的词汇一看就不像是会出现在剑谱里的字眼?。
谢观棋闷闷的应声?:“跟落霞借的杂书,偶尔看看。”
林争渡回头好奇的问:“什么杂书?”
谢观棋摁住她脑袋,把?她的脸转开:“不告诉你。”
林争渡:“……哼!”
走着走着,林争渡在一扇木门面前停了下来。
其实?这些木门都长得一样,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林争渡看见这扇木门,就感觉这扇门……冥冥之?中?,和她好似有种联系。
但是那种感觉来得很突然,并且毫无理由,无端得让林争渡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在疑神疑鬼。
林争渡指着那扇木门,回头问谢观棋:“我?可?以进这个幻梦里面看看吗?”
谢观棋目光扫过那扇木门,拉着林争渡的手将她往自己?身后拉了拉,道:“最好不要进去……”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木门后面骤然传来了‘笃笃笃’的敲门声?。
这声?音响起得突然,毫无征兆,吓了林争渡一跳,她下意识的躲到谢观棋身后,一只手还被他拉住,另外一只手便攥住了谢观棋衣袖,小声?问:“这个……幻梦会主动敲门吗?”
谢观棋如实?回答:“一般情况下不会。”
林争渡睁大眼?睛:“所以这是二?般情况?”
谢观棋瞥了眼?木门,牵着她往外走,道:“这是突发情况。”
谢观棋没有牵着她往来时路走,而是直接往木门间隔之?中?的墙壁上走。穿过墙壁的瞬间,她们?既没有踩空,也没有摔倒,两边的木门消失——她们?回到了现实?世界,依旧站在林争渡卧室的梳妆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