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环,民政署。
会议室的百叶窗被拉得严严实实,冷气开得很凉。
长桌一端是民政署长威廉士。
这位典型的英式官僚鼻樑上架著一副金丝眼镜,一脸的傲慢。
“两位林生。”
威廉士把玩著手里的钢笔,语气生硬。
“关於难民营的物资供应,港府已经批了。
帐篷、饮用水、医疗包,这些都没问题。
但是武器……”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对面坐著的父子俩。
“让一家民间安保公司持有防暴级別的重武器,这在香江开埠以来从未有过先例。
警务处那边会有很大的压力。”
林超没有说话,只是伸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沿著光滑的桌面推到了威廉士面前。
文件封面上印著联合国难民署的蓝色徽章。
“署长先生,这是联合国难民署关於《大型难民聚集区安保標准建议书》的第十四条。”
林超的手指在文件上点了点。
“里面明確指出,当单一营地难民人数超过五千人,且成分复杂、存在潜在暴力风险时,必须配备准军事级別的防暴力量,以维持基本秩序。”
威廉士看都没看那份文件,只是皱著眉头:
“现在只有三千人。”
“明天可能就是五千,下周可能是一万。”林超的声音很冷。
“越南局势崩盘,海上漂著多少船,署长比我更清楚。”
威廉士依然不想鬆口。
签字批准民间武装,这要是出了事,黑锅全是他的。
不签字,万一难民暴动,黑锅也是他的。
这就是个死局。
一直沉默抽著雪茄的林志强突然笑了一声。
他把雪茄按在水晶菸灰缸里,用力碾了碾,火星四溅。
“威廉士署长。”
林志强站了起来,那股在江湖上廝杀多年积淀下来的煞气外露。
“我们龙盾安保是为了给港府分忧,才接这个烫手山芋。
如果您觉得武器不需要,那没问题。”
林志强摊开双手,一脸无所谓。
“我们可以只拿警棍。
但是,如果混在难民里的越南兵抢了物资,衝出营地,衝进香江的居民区,强姦、杀人、放火……”
林志强盯著威廉士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到时候,我想《泰晤士报》和《南华早报》的头版標题一定会很精彩。”
威廉士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比如港府官僚主义导致人道主义灾难,或者殖民政府无力保护本地纳税人?”
林志强笑得更开心了。
“署长,您的退休金和爵士勋章,恐怕就要泡汤了。”
这番话精准地击中了英国佬的软肋。
对於这些殖民地官员来说,死几个难民无所谓,死几个本地人也还能压下去。
但如果影响了伦敦对他们的评价,断了仕途,那是比死还难受的事。
威廉士咬著牙,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
他在文件上籤下了名字,笔尖划破了纸张。
“批准。”
威廉士把文件扔回来,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催泪弹五十箱,橡皮子弹两千发,防暴枪三十支。
另外,特別批准五十支雷明登870霰弹枪。”
他死死盯著林超:
“但是每一颗子弹的去向,都必须有严格的登记。
如果有一颗流落到市区,我会亲自把你们送上法庭。”
林超拿起文件,吹了吹上面未乾的墨跡。
“合作愉快,署长先生。”
对於林超来说,枪枝弹药有的是,他要的只是这个重武器许可。
有了这个,他就可以明目张胆的大面积武装龙盾队员,至於港府批准的武器,可以在仓库里保管好,隨时应付检查。
……
新界,屯门,望后石。
这里原本是一片荒芜的海滩,背靠著青翠的青山,面朝浑浊的珠江口。
几座二战时期遗留下来的英军营房孤零零地立在杂草丛中,墙壁上还残留著当年的弹孔。
但现在,这里变成了全香江最嘈杂的工地。
十几台推土机喷吐著黑烟,像发狂的野兽一样在荒地上横衝直撞,將杂草和灌木连根拔起。
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顾应湘戴著一顶黄色的安全帽,手里抓著一张规划图,站在一辆吉普车的引擎盖上,对著下方的工头们大声吼叫。
“挖深点!你是没吃饭吗?”
顾应湘指著正在挖掘的围墙地基。
“我要的是两米深的钢筋混凝土基座!
这不是在修花园的篱笆,这是在修防波堤!”
一名工头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土,大声喊回去:
“顾总,这只是个难民营,用得著这么夸张吗?
这规格都快赶上赤柱监狱了!”
“少废话!”
顾应湘跳下车,皮鞋踩在鬆软的泥土里。
“老板说了,要把这片地全圈起来。
看到那边的界碑了吗?往外再推五十米!
把那片树林也给我圈进来!”
秉承著林超“越大越好”的原则,顾应湘直接把规划红线往外扩了一大圈。
反正现在这里是没人管的荒地,圈进来了就是林家的地盘。
三百多名工人光著膀子,喊著號子,在这片土地上挥汗如雨。
一卷卷带倒刺的铁丝网被卸下卡车。一根根粗大的水泥柱被竖起。
顾应湘走到一旁,看著图纸上的標註。
围墙高度四米,顶部向內倾斜,安装双层高压电网。
每隔五十米设立一个瞭望塔,配备大功率探照灯。
这確实不是难民营。
这是一座只要进去了,就插翅难飞的牢笼。
……
中环,百川律师事务所。
已是深夜,但办公室內依旧灯火通明。
打字机清脆的敲击声密密麻麻。
杜伯霆坐在堆积如山的文件后面,领带被扯鬆了,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
他端起浓咖啡灌了一口,双眼布满血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把这一条改一下。”
杜伯霆指著助理刚打出来的一份文件,那是《龙腾人道主义救援基金会章程》的草案。
“第三章第五条,基金会致力於改善难民生活条件的后面,加上一句:
並通过提供职业技能培训及劳动实践机会,帮助难民实现自我价值与心理重建。”
助理是个刚毕业的法学高材生,看著那行字,有些迟疑:
“杜律师,这会不会太明显了?
所谓的劳动实践,其实就是进工厂干活吧?
根据香江法律,难民是没有工作权的,这是僱佣非法劳工。”
杜伯霆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精明的光。
“年轻人,看事情不要太死板。”
他拿起一支钢笔,在文件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我们没有僱佣他们。
这是培训,是心理治疗。
我们不发工资,我们发的是生活津贴和表现奖金。
这也不是工厂,是技能实训基地。”
杜伯霆冷笑了一声。
“只要帐目走得是基金会的慈善款项,只要名义上是非盈利性质,劳工处那帮人就抓不到把柄。
再说了,我们这是在帮港府解决治安隱患,让这帮精力过剩的越南人有事做,总比让他们在营地里打架斗殴强。”
助理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点了点头,转身继续敲击打字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