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界，陆家村后山的训练场。
    空气中瀰漫著枪油的味道。
    三百名身穿黑色战术背心的龙盾安保队员列成方阵，像是一堵黑色的墙。
    他们大多是刚招募的新人，脸上还带著几分稚气和紧张。
    陈豹带领的教官们开始对新人进行分组，每一个教官带一个班的新人。
    在训练场的另一片区域，站著五十个截然不同的人。
    这五十人站姿笔挺，每个人身上都散发著一种危险的气息。
    这是李山鸡亲自挑选的审查小组。
    里面有从內地的退伍兵，有从南洋回来的僱佣兵，甚至还有几个早年混过金三角军阀部队的亡命徒。
    李山鸡穿著一件紧身的迷彩t恤，肌肉线条分明。
    “听好了。
    这次我们要接待的难民里鱼龙混杂。
    有老实巴交的农民，也有杀人不眨眼的逃兵，还有在那边贪污受贿逃出来的南越军官。
    这批人上岸后，第一件事就是过筛子。
    看他们的手。
    食指上有老茧的，那是玩枪的，挑出来。
    眼神乱飘、不敢看人的，那是心里有鬼的，挑出来。
    身上有纹身、聚在一起说黑话的，那是混社团的，也给我挑出来。
    挑出来之后，先关进c区的小黑屋。
    先饿两天，等他们老实了，再问话。
    记住，在望后石，没有法律，没有警察。
    只有我们的规矩。
    听明白了吗！”
    “明白！”
    ……
    陆家村公所。
    陆耀明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拨弄著算盘。
    在他周围，围坐著几个陆家村的大户，还有几个从九龙赶来的粮油批发商。
    “村长，这生意到底怎么做？您给个准话。”
    一个胖乎乎的粮油商搓著手，一脸贪婪。
    陆耀明停下手中的动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道：
    “急什么。港府的批文已经下来了。
    按人头算，每人每天十五块港幣的伙食补贴。”
    “十五块？”胖商人眼睛一亮。
    “这可不少啊！现在外面一份叉烧饭也才两块钱。”
    “那是给难民的，你以为是请客吃饭？”陆耀明冷哼一声。
    “大米要陈米，只要没发霉就行。
    咸菜要最便宜的。
    油水嘛，意思一下就可以。
    我看了一下，如果大批量採购，每人的成本可以压到四块五。”
    眾人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帐。
    一人一天赚十块五。三千人就是三万多。一个月就是一百万！
    而且这只是第一批，听说后面还有几万人。
    这哪里是难民，这分明就是会走路的金元宝！
    “但是。”陆耀明话锋一转。
    “这钱我外甥那边要拿大头，还要打点上面的洋鬼子。
    咱们村负责採购和运输，能分两成。”
    “两成也不少了！”另一个村民激动地拍大腿。
    “这可是长流水啊！
    只要难民营不关，咱们就一直有钱赚。”
    陆耀明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所以，把嘴巴都闭紧了。
    货要备足，但质量……
    嘿嘿，別把人毒死就行。”
    ……
    与此同时，昂船洲外海。
    一艘锈跡斑斑的货轮“长春號”正隨著波浪起伏。
    船身上掛满了各种不知名的海洋生物，吃水线压得很低，仿佛隨时都会沉没。
    甲板上、货舱里，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人。
    恶臭。
    那是汗水、排泄物、呕吐物和腐烂食物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在烈日的暴晒下发酵，浓烈得让人作呕。
    三千七百多人像沙丁鱼一样堆叠在一起。
    一名瘦骨嶙峋的越南妇女蜷缩在角落里，怀里抱著一个看不出年纪的婴儿。
    孩子已经哭不出声了，只有微弱的喘息。
    “水……求求你……水……”
    妇女用乾裂的嘴唇，向路过的一名水手哀求。
    她的英语很生硬，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磨砂纸。
    水手戴著口罩，眼神里满是厌恶和恐惧。
    他隨手扔过去半瓶矿泉水，然后飞快地走开。
    驾驶室里，丹麦籍船长汉森放下望远镜，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还有多久能靠岸？”
    大副看了一眼海图，冷笑了一声：
    “香江水警还在前面拦著。
    这帮英国佬，嘴上说著人道主义，实际上根本不想让我们进去。”
    “这帮人就像货物。”
    汉森看著甲板上那些蠕动的人头，嘆了口气.
    “不，比货物还不如。
    货物至少还值钱，他们现在只是麻烦。”
    大副点燃一支烟，吐向窗外：
    “船长，別同情他们。
    能在海上漂这么久还不死的，都不是善茬。
    你看那边那个男人，眼神凶得很，手里一直攥著一根磨尖的铁条。
    这种人，到了岸上也是祸害。”
    ……
    港督府。
    麦理浩总督的办公室里，一张来自日內瓦的电报被狠狠地拍在办公桌上。
    “混蛋！”
    麦理浩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秘书站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麦理浩指著那封电报，咆哮道，
    “联合国难民署驻东南亚代表太放肆了，竟然敢威胁我们。
    说如果我们在72小时內不让长春號靠岸，不提供符合国际標准的安置点，他就要在联合国大会上控诉大英帝国的冷血和不作为！”
    “还有那个该死的bbc记者，居然租了直升机去拍那艘船！
    现在的照片已经传遍了伦敦！”
    麦理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转过身，盯著秘书。
    “林超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秘书连忙翻开记事本：
    “报告阁下，根据刚才传来的消息，望后石的临时营地已经完成了平整，围墙主体基本完工。
    帐篷搭建了八百顶，供水管道也接通了。
    虽然还没完全建好，但勉强可以住人。”
    “不管能不能住人，只要有个圈就行！”
    麦理浩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传我的命令。
    通知水警，放行长春號。
    通知林超，三天后，不，两天后！
    必须接收第一批难民！”
    “告诉他，如果出了乱子，我就撤了授权，封了他的厂！
    让他那个什么安保公司见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