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的傍晚，方寧和刘明辉先把四岁的小女儿刘新瑶送到了西山。
    “外公！外婆！”小姑娘一进门就扑过去，周晓笑著接住她。
    方青云从书房走出来，看到孙女，脸上露出笑容：“新瑶来了？”
    “外公，”刘新瑶拉著他的手，“爸爸妈妈要去吃饭，让我来陪外公玩。”
    方青云笑了，摸摸她的头：“好，外公陪你玩。”
    方寧和刘明辉对视一眼，都笑了。孩子有老人带，他们放心。
    从西山下来，两人开车前往约定的饭店。路上，方寧靠在座椅上，若有所思。
    “想什么呢？”刘明辉问。
    方寧摇摇头：“没什么，就是在想，侯亮平这次约饭，到底是想说什么。”
    刘明辉说：“去了就知道了。”
    车子停在一家老字號饭店门口。这地方他们来过几次，环境雅致，隱私性好，是圈子里常聚的地方。
    进了包厢，钟小艾和侯亮平已经到了。
    几年不见，钟小艾的气色比之前好多了。自从钟正国从水利部调到財政部，钟家的处境就稳了下来。钟小艾作为钟家的女儿，自然也跟著受益。
    侯亮平坐在她旁边，看到方寧和刘明辉进来，立刻站起来，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笑容。
    “方寧，明辉，来了！”他热情地招呼，“快坐快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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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寧和刘明辉落座。方寧看了看侯亮平，笑道：“亮平，现在该叫你侯厅了吧？”
    侯亮平摆摆手，但脸上的喜色根本压不住：“別別別，跟你们三个不能比。就是个待遇，虚的，虚的。”
    话虽这么说，但那语气里的得意，谁都听得出来。
    钟小艾在旁边看了丈夫一眼，没说话，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方寧心中暗暗比较。她和钟小艾是前后脚升的副厅，都是两年前，而且都是实职。刘明辉虽然五年前就升了副厅，方家这边打算今年或明年推他上正厅司长，现在还没上去。侯亮平这次虽然只是个副厅级待遇，但好歹算是赶上了他们几个。
    难怪他这么高兴。
    服务员开始上菜，几人边吃边聊。先聊工作，再聊孩子，气氛还算融洽。
    酒过三巡，侯亮平的话匣子打开了。
    “你们知道吗，”他放下筷子，压低声音，但语气里带著炫耀，“陈海那傢伙，最近也升了。”
    方寧一愣：“陈海？升什么了？”
    侯亮平说：“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
    方寧眉头微皱，和刘明辉交换了一个眼神。她看向侯亮平：“反贪局长？亮平，我记得你们检察院系统里，反贪局长一般不是由副检察长兼任的吗？”
    侯亮平点点头：“一般都是这样。但陈海这次不是，估计那边的打算是让陈海先担任反贪局长，干几年，等资歷够了，再直接升副检察长兼反贪局局长。到时候就是正厅了。”
    他说著，脸上露出一丝羡慕：“高老师对他们，真是没得说。”
    方寧点点头，没说话。
    陈海和他们都是高育良的学生，这些年陈海在汉东省检察院干得不错，现在能升反贪局长，確实有高育良的支持在里面。
    “还有祁同伟，”侯亮平继续说，“最近也升公安厅长了。不过级別还是正厅，应该跟陈海的路子差不多。”
    他摇摇头，语气里带著复杂的情绪：“他俩在高老师手底下，算是捞著了。进步飞快。”
    方寧听著，心中却在想著別的事。
    侯亮平今天这顿饭，表面上是敘旧，实际上恐怕是来炫耀的。炫耀什么？炫耀他升了副厅级待遇？还是炫耀他对汉东的情况了如指掌？
    又聊了一会儿，饭吃得差不多了。几人起身告辞。
    走出饭店，夜色已深。方寧和刘明辉上车，钟小艾和侯亮平也上了自己的车。两辆车朝著不同的方向驶去。
    回去的路上，刘明辉开著车，忽然说：“今天这顿饭，纯粹是侯亮平为了炫耀才吃的。”
    方寧点点头，嘆了口气：“他那人，你也知道。这些年顶著『钟家赘婿』的名头，压抑得太狠了。现在钟家缓过来了，他自己也升了，忍不住想显摆显摆。”
    刘明辉说：“不过从他话里，倒是能听出不少东西。”
    方寧看著他。
    刘明辉说：“他对陈海和祁同伟的情况那么清楚，说明钟家对汉东的情况，已经摸得很透了。”
    方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是啊，侯亮平今天说的那些，表面上是在聊老同学，实际上是展示了钟家的信息渠道。他们对汉东的了解，远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多。
    “看来钟家对汉东確实很重视。”方寧说。
    刘明辉点点头：“派了田国富去当纪委书记，还不够重视吗？”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车子继续前行。
    到了西山，方青云的住处还亮著灯。两人进门，看到方青云正坐在客厅里，刘新瑶趴在他腿上睡著了。
    “爸，我们回来了。”方寧轻声说。
    方青云点点头，示意他们小声点。周晓从房间出来，轻轻把刘新瑶抱走。
    三人在客厅坐下。方寧把今晚的事说了一遍，又把自己的猜测说了。
    方青云听完，没有任何意外，只是笑了笑。
    “你们猜，”他看著女儿女婿，“钟家还会派谁去汉东？”
    方寧和刘明辉对视一眼，沉默了片刻。然后，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侯亮平。”
    方青云点点头，眼中露出讚许：“不错。能想到这一层，说明你们看问题比以前深了。”
    他靠在沙发上，缓缓解释：“钟家在汉东，光有一个田国富不够。田国富是省委常委、纪委书记，位置太高。他需要在下面有一个干活的人，一个能衝锋陷阵的人。”
    方寧和刘明辉认真听著。
    “但是，”方青云继续说，“钟家下一代的几个人，除了在部队的那一两个，其他的都不成器。真正能拿得出手的，只有钟小艾和侯亮平。”
    他顿了顿，说：“钟小艾在中纪委，这个位置不能轻易动。汉东那边如果出了成绩，还需要她协调中纪委的力量，这样才能保证钟家的利益最大化。所以，只能派侯亮平下去。”
    方寧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刘明辉也点点头：“怪不得侯亮平今天那么高兴，原来不只是因为升了副厅待遇，说不定因为他知道自己要去汉东了，如果他在汉东立了功劳，说不定回来之后能直接上正厅。”
    方青云笑了：“等著吧，还有热闹可看呢。”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方寧和刘明辉起身告辞。周晓从房间出来，说刘新瑶睡得正香，让他们明天再来接。
    方寧点点头，和刘明辉一起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