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京城，寒风凛冽。西山上，方青云的小院笼罩在一片寧静中。
    方寧和刘明辉接到方青云的电话，说有事要谈，便匆匆赶了过来。进门时，方青云正坐在客厅里喝茶，看到他们，点点头，示意他们坐下。
    周晓从两人手里接过刘新瑶，然后带著孩子到屋里玩去了。
    “爸，什么事这么急？”方寧问。
    方青云放下茶杯，缓缓说：“上面做出决定了。”
    方寧和刘明辉对视一眼，都坐直了身体。
    “沙瑞金，”方青云说，“年后接任汉东省委书记。”
    这个消息，其实他们早有预料。但真正听到，还是让人心中一凛。
    方青云看著女儿，说：“寧寧，我想让你跑一趟汉东。”
    方寧愣了一下：“我去汉东？”
    方青云点点头：“代表我，跟刘长生谈一谈。”
    他顿了顿，继续说：“你就跟刘长生说，等明年沙瑞金到任的时候，如果刘长生能提前几个月退休，我可以帮他在人大或者政协爭取一个二线位置。”
    方寧明白了。这是交换，刘长生提前退，给方明远让位置；方青云帮他安排一个体面的退路。
    “就这些吗？”方寧问。
    方青云沉吟了一下，说：“如果刘长生犹豫的话，你可以告诉他，他可以给明远推荐两个人才。”
    方寧眼睛一亮。这话的潜台词，她听懂了。
    这不是简单的“推荐人才”。这是给刘长生一个机会，把他的人，安排到方明远的班子里。这样一来，刘长生虽然退了，但他的人还在位置上，他的影响力还能延续。
    对於那些即將退居二线的老干部来说，这是最大的诱惑。
    “我明白了。”方寧点点头。
    方青云看著女儿，眼中露出欣慰。方寧这些年，越来越成熟了。这些事，不用他多说，她就能领会。
    “那我年前就去一趟？”方寧问。
    方青云摇摇头：“现在不行。”
    方寧一愣。
    方青云解释道：“现在盯著汉东的人太多。你这个时候去，太扎眼了。让人看到我的女儿去汉东，会怎么想？”
    方寧明白了。父亲虽然退了，但他的影响力还在。她这个时候去汉东，肯定会引起各方猜测。
    “那什么时候去合適？”她问。
    方青云说：“过年的时候。今年你和明辉不是要回浙东过年吗？等你们到了浙东，你从浙东去一趟汉东就行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直接去刘长生家里拜访。他应该还记得你。到时候跟他谈谈，把话说明白就行。”
    方寧点点头，心里默默记下。
    方青云又沉吟了一下，说：“顺便……去看看高育良和楚沐.....？”
    他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
    方寧看著父亲，等他继续。
    方青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算了。你这次就不去看他们了。”
    方寧有些不解：“为什么？”
    方青云说：“拜访刘长生一个人还不算扎眼，但是如果这次看完刘长生之后，再接著跟高育良和楚沐谈话，肯定会引起关注。你跟刘长生谈过之后，直接回浙东，不要在汉东逗留。至於高育良和楚沐，等明远到任之后，让他自己跟他们谈。”
    方寧恍然大悟。父亲这是在避嫌，也是在保护她。
    “我明白了。”她说。
    方青云点点头，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行了，就这些。你们回去准备吧。路上小心。”
    方寧和刘明辉站起来，，然后从周晓手里接过孩子，然后告辞离开。
    走出小院，冬日的阳光有些刺眼。方寧站在门口，看著远处的山峦，心中思绪万千。
    汉东……那个她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刘长生……那个她见过几次的长者。
    高育良……那个她尊敬的老师。
    楚沐……那个父亲的老部下。
    这些人，这些事，很快就要交织在一起了。
    “想什么呢？”刘明辉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方寧摇摇头，笑了笑：“没什么。走吧，回家。”
    两人上了车，驶离西山。
    路上，刘明辉问：“这次去汉东，我陪你一起？”
    方寧想了想，说：“不用。你带著孩子在浙东陪陪爸妈，我自己去一趟就行。快去快回，不耽误过年。”
    刘明辉点点头，没再多说。他知道妻子能处理好。
    车子驶入城区，匯入车流。方寧望著窗外，心中默默盘算著。
    回到家，她给方明远打了个电话。
    “哥，”她说，“爸让我去一趟汉东，找刘长生谈谈。”
    方明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知道了。你小心些。”
    方寧问：“你有什么需要我转达的吗？”
    方明远想了想，说：“没有。你按照爸说的做就行。等我到了汉东，再自己处理。”
    方寧点点头：“好。”
    ......
    腊月二十四的清晨，京城还在沉睡，方寧一家就已经出发了。
    刘思源揉著惺忪的睡眼，被爸爸牵著上了车。刘新瑶倒是精神得很，趴在妈妈怀里，嘰嘰喳喳地问个不停：“妈妈，我们要坐大飞机吗？飞机能飞多高？我们能看见云彩吗？”
    方寧笑著摸摸女儿的头：“能，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车子驶向机场。腊月的京城，天还没完全亮，路灯投下昏黄的光。刘明辉开著车，方寧抱著小女儿坐在副驾驶，刘思源在后座又睡著了。
    “困成这样，”刘明辉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儿子，“昨晚肯定又熬夜了。”
    到了机场，办完託运，过了安检，一家人在候机厅等了没多久，就登上了飞往浙东的航班。
    这还是刘新瑶记事以来第一次坐飞机，兴奋得不行。飞机起飞时，她紧紧抓著妈妈的手，眼睛却一直盯著窗外。等飞机平稳了，她就趴在舷窗上，看著窗外的云海，小嘴里不停地发出惊嘆。
    “妈妈，云好白啊！像棉花糖！”
    “妈妈，我们能踩在云上吗？”
    方寧笑著给她解释，刘思源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妹妹，你真幼稚。”
    刘新瑶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你才幼稚！”
    刘明辉和方寧对视一眼，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