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京城,春意渐浓。方寧家的晚餐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散发著香味。
刘明辉夹了一筷子菜,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看向妻子:“对了寧寧,我今天在单位遇到侯亮平了。”
方寧抬起头,看著丈夫。
“他跟我说,”刘明辉顿了顿,“想约咱们一起出来吃个饭,敘敘旧。”
方寧眉头微微一动:“敘旧?”
刘明辉点点头:“后来我找人打听了一下,听人说侯亮平这两天好像升了,副厅级待遇,但职位还是反贪总局的侦察处长。”
方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立即说话。
刘思源在一旁埋头吃饭,十岁的少年已经懂得大人的话题不该插嘴。小女儿刘新瑶才四岁,正拿著勺子努力跟碗里的米饭作斗爭,完全没注意到父母在说什么。
方寧给女儿夹了块鱼肉,然后看向丈夫:“你觉得呢?咱们去不去?”
刘明辉沉吟了一下:“我其实也有些犹豫。按理说,都是老朋友了,人家主动约,不去不太好。但现在这个节骨眼上……”
他没说完,但方寧明白丈夫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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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汉东的事情正在节骨眼上。钟家派了田国富去汉东当纪委书记,摆明了要去分一杯羹。而方家这边,方明远也要去汉东接省长的位置。
两家人,到了汉东,说不定就是对手了。
方寧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去吧。”
刘明辉看著她,等她继续。
方寧缓缓说:“毕竟是老朋友了,这么多年交情,不去反而显得咱们心虚。但是……”
她看著丈夫,眼神变得认真:“吃饭的时候,不要透露任何我爸关於汉东的安排。”
刘明辉点点头:“这个我知道。”
方寧继续说:“现在这个情况,咱们和钟家的关係,已经不像从前了。以前咱们关係好,一方面是因为我和钟小艾、侯亮平是大学同学,另一方面就是因为爸在位置上,而钟家因为钟老爷子的离世还没有缓过劲来。”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冷静:“但现在爸退下来了,钟家的情况也比钟老爷子刚刚离世的时候好了太多,方家和钟家,在汉东这件事上,很可能形成竞爭关係。起码现在是这样的。”
刘明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对了,”刘明辉忽然想起什么,“你上次说,爸原本的猜测是上面让沙瑞金去汉东当书记?”
方寧点点头:“对,爸是这么说的。上面关於汉东省委书记的竞爭很是激烈,但是爸猜测最后获胜的可能是西秦省的省长沙瑞金,李老爷子的女婿,当然,里面钟家肯定会掺和上一脚,毕竟田国富已经去汉东了。”
“那现在的情况是……”刘明辉问。
方寧说:“前两天我问过爸。爸说,具体的情况还没有定下来,但是沙瑞金去汉东的希望很大,如果沙瑞金去了汉东,干得好,可能在事情结束之后,在汉东再干个一年多,就往上衝击。这样哥就能顺势接任书记。”
刘明辉想了想:“这样也挺好,明远哥能省不少时间。”
方寧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但我觉得,爸对沙瑞金,不是很看好。”
刘明辉一愣:“爸这么说了?”
方寧白了他一眼:“当然没有。爸那个人,怎么可能把话说那么透。但我感觉,他是这个意思。”
“感觉?”刘明辉有些不解。
方寧点点头:“直觉。你没见过爸说沙瑞金时的表情,那种……怎么说呢,不是不认可,而是觉得这个人,可能走不到最后。”
她顿了顿,继续说:“你想啊,沙瑞金去汉东,面对的是赵立春,是赵瑞龙,是那张经营了十几年的大网。赵立春那个人她见过,手段很厉害,沙瑞金一个人过去,人生地不熟,就算有田国富的配合,但是想连根拔起,哪有那么容易?”
刘明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所以,”方寧说,“如果沙瑞金进展不顺,哥未必不能从中得到一些功劳。到时候借著这个功劳,直升省委书记也不是没有可能。然后干个一届,就能往上衝击了。这样算下来,能省下三年的时间。”
刘明辉听得很认真。他知道,妻子虽然不在方青云身边工作,但这么多年耳濡目染,对局势的判断很准。
“当然,”方寧又说,“这些都是我的猜测。爸的心思,我也很难猜得全透。但不管怎么说,明远哥这一步是定了的。只要去了汉东,就有机会。”
刘明辉点点头,又问:“那钟家那边……”
方寧说:“钟家派田国富去汉东,摆明了也是想分一杯羹。到时候到了汉东,咱们和钟家,是敌是友,还真不好说。”
她看著丈夫,语气变得郑重:“所以这次和侯亮平吃饭,咱们要有分寸。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能漏。”
刘明辉郑重地点头:“我明白。”
方寧想了想,又说:“对了,到时候见了侯亮平,你注意观察观察他的態度。他这两年又张扬起来了,说不定能从他的话里,看出些钟家的动向。”
刘明辉笑了:“你这是让我去做臥底?”
方寧也笑了:“什么臥底,就是老朋友聚会,聊聊天而已。”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吃饭。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京城的春夜,温柔而寧静。
但方寧知道,在这寧静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汉东,那个她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即將成为各方势力博弈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