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领,这搞什么名堂?”
赵莽挠著头,一脸困惑,手握在刀柄上,警惕地环视四周。
王响也皱紧了眉头:“小心有诈!”
张万森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冷笑。
意识微动,数百名系统士兵已被召唤出来,如同无声的潮水,迅速控制了港口区的各个战略要点,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他率先踏下跳板,靴子踩在坚实的码头上,发出沉闷的迴响。
就在这时!
总部大楼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被推开,一个身影在几名同样垂首的僕人簇拥下,快步迎了上来。
老维克多!
这位曾经在南洋商界翻云覆雨的大人物,此刻身上不见丝毫往日的倨傲。
他穿著一身略显陈旧的黑色礼服,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但微微佝僂的背脊和眼底深处难以掩饰的疲惫,暴露了他此刻真实的处境。
他在距离张万森五步远的地方停下。
然后在身后爱德华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以及周围那些偷偷窥视的洋商的注视下,深深地弯下了腰,行了一个近乎鞠躬到地的重礼。
“尊敬的张万森首领阁下!”
老维克多的声音带著一丝刻意维持的平静,却依旧能听出其中的颤抖:
“请允许我维克多以及马六甲所有渴望和平与秩序的商人,欢迎您的到来,我们已为您扫清了不必要的障碍。”
他侧过身,手臂指向那张摆满珍饈美饌的餐桌。
“一场仓促准备的晚宴,不成敬意,只为表达我们最诚挚的敬意与顺服。”
张万森的目光掠过老维克多花白的头顶,扫过那些琳琅满目的食物:
烤得金黄的小羊排、点缀著热带水果的精致点心、冰镇的美酒……
他的神情终於舒缓了一些。
这老维克多还是比较懂事!
“看来这洋人里面软骨头倒也不少!”
张万森评价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像一记耳光,清晰地扇在每一个暗中观察的洋人脸上。
许多人面色瞬间变得惨白,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老维克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立刻恢復了谦卑的姿態:
“阁下明鑑,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们深知无法与您的力量抗衡,只希望能在这片您统治的新秩序下,继续生存,並为您效劳!”
就在这时,老维克多的目光终於落在了张万森身后,那个眼神躲闪的年轻人身上。
“爱德华,我的儿子!”
老维克多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他快步上前,似乎想拥抱爱德华,却又在张万森冰冷的目光下硬生生停住脚步,只是用急切的目光上下打量著儿子,仿佛在確认他是否完好无损。
爱德华看著眼前这个卑微到尘土里的父亲,大脑一片空白。
这还是那个在伦敦俱乐部里谈笑风生,挥斥方遒如同山岳般威严强大的父亲吗?
他记忆里那个教导他“维多利亚家族的荣誉高於一切”,那个面对荷兰亲王也不曾低头的父亲,怎么会……怎么会如此乾脆利落地跪倒在一个东方海盗的面前?
甚至还摆出了如同进贡般的晚宴?
巨大的认知衝击,让爱德华一时间失去了言语。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乾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脸上火辣辣的!
既有为父亲如此行径感到的羞耻,更有对自己之前所有天真想法的嘲弄。
他原本以为,父亲会不惜一切代价组织抵抗,会动用所有关係寻求报復,甚至会牺牲他这个儿子来维护家族的尊严。
他做好了面对父亲怒斥、甚至是被当作弃子的准备。
唯独没有料到,会是这样一场毫无尊严的投降!
这一刻爱德华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过往对於权力和荣誉的理解是多么的幼稚。
在绝对的力量和现实的生存面前,那些所谓的家族荣耀,脆弱得如同阳光下彩色的泡沫。
父亲不是不懂荣誉,只是更懂生存。
自己之前那些关於谈判和赎金的担忧,在父亲这果断乃至残酷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我还是太幼稚了……”
爱德华低下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还得多练!”
张万森没有理会这对父子复杂的心理活动,他径直走到主位坐下,手指隨意地敲了敲光滑的桌面。
“老维克多,介绍下你的诚意吧!”
老维克多立刻收敛了情绪,如同最专业的管家,躬身递上一份厚厚的清单:
“阁下,这是马六甲所有仓库的物资清册,包括粮食、布匹、香料、锡锭、象牙……以及部分现银。所有敢於武装反抗的蠢货,已在您舰队抵达前,被清理。剩下的人,都愿意遵从您的意志。”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我相信,一个能够持续为您创造財富的马六甲比一个化为焦土的废墟,更有价值!”
“而我以及维多利亚公司残存的力量,愿意成为您管理此地最有效的工具。”
张万森翻阅著清单,上面罗列的数字確实惊人。
他看了一眼老维克多,这个老傢伙的果断和狠辣,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能毫不犹豫地牺牲掉同类来换取自己的地位和新主子的信任,確实是个人物。
“工具?”
张万森放下清单,拿起一杯葡萄酒,在指尖轻轻摇晃:
“好用,自然留著。若不好用……”
他没有说下去,但话语里的寒意让周围所有竖著耳朵听的人都不寒而慄。
“必定让您满意,阁下。”
老维克多將腰弯得更低了。
……
粤州总督府邸,密室。
几盏昏黄的油灯勉强驱散黑暗,將围坐桌前的几张面孔映照得明暗不定。
空气里瀰漫著陈年木头、旧书卷和一种难以言说的焦虑混合的气味。
主位上的马文魁,指节无意识地敲击著光滑的桌面,发出沉闷的篤篤声,仿佛在为他纷乱的心绪打著节拍。
“消息確凿了?”
他抬起眼皮,看向刚刚匯报完的按察使,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乾涩。
“千真万確,部堂。”
按察使重重点头,脸上带著一种混杂著惊惧和诡异兴奋的神情:
“我们在南洋的眼线拼死传回的消息,荷兰、英国、西班牙几家,正在马六甲紧急集结一支新的舰队,规模虽不及上次,但据说抽调的都是各家的老底子,精锐中的精锐!目標明確,就是要一举夺回粤州租界,剿灭张万森!”
室內响起一阵抽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