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砖剥落，阵纹崩解。
    叶星辰坠了下去。
    下方的法则溶液不是任何已知的物质。
    它是十七个纪元以来，无数星辰崩灭、大千世界坍塌后挤压出的规则残渣。
    极度致密，极度混乱。
    本以为那座塔就是法则熔炉本体，没想到，並不是......
    接触溶液的第一个瞬间，叶星辰仅存的皮肉彻底气化。
    没有血溅出来。
    血液在脱离血管的千分之一秒內，就被分解成了最原始的五行粒子。
    他亲眼看著自己攥紧的右手——血肉如同春雪遇沸水般凭空消融。
    白森森的指骨暴露在外。
    紧接著，骨骼表面的钙质和神性光泽飞速发黄、变灰。
    规则之火没有温度，却带著无可违逆的抹除属性，硬生生將那些骨骼炙烤成细碎的飞灰，融进灰白的涡流中。
    剧痛。
    超越了神经系统能承载的物理极限。
    叶星辰的声带早就烧没了，他喊不出声。
    疼痛化作实质的锥子，直直钉进神魂深处。
    “嗤啦——”
    他体內歷经千锤百炼的经脉，被这股外力强行扯出体外，在溶液的拉扯下绷成了一根根发光的金线。
    隨后，金线根根寸断。
    寿元燃烧换来的业火，连一朵水花都没翻起来，就被法则溶液彻底掐灭。
    他的臟器在恐怖的压力下萎缩、碳化。
    原本盘踞在丹田里的四象真灵虚影，发出一声无声的悲鸣，隨后被碾成粉末。
    几个瞬间的时间。
    那个曾经凭一己之力横推上界、踏破九重炼狱的混沌体肉身，没了。
    彻彻底底的飞灰湮灭。
    漩涡最深处，只剩下一团微弱的光。
    那是一团被灰色混沌之气死死包裹著的纯粹神魂。
    它在沸腾的溶液里艰难沉浮，像狂风骇浪中隨时会熄灭的烛火。
    外围的混沌之气正在被疯狂消耗，一层层剥离，光团越来越暗。
    叶星辰，亡！
    ……
    同一时间。三十万里外。
    联盟大军防线收缩至星辰號周围，战况惨烈至极。
    甲板上。
    楚玲瓏一剑將一头衝上来的旧纪元神魔劈成两半。
    冰霜刚把残尸冻结，她整个人突然毫无徵兆地僵住。
    心臟像被捏碎一般疼痛。
    “噹啷。”
    帝道寒霜剑从她颤抖的手中滑落，砸在金属甲板上。
    楚玲瓏闷哼一声，单膝重重跪了下去。
    她死死捂住胸口，那里正透出一股令人窒息的灼痛。
    透过破碎的衣襟，一枚双鱼交匯的阵纹印记浮现在她雪白的肌肤上。那是阴阳同调结成的生死羈绊。
    原本流转著温润金芒的印记，此刻彻底变成了死寂的灰色。
    “咔嚓。”
    一声细微的碎裂声在神魂深处响起。印记中间裂开了一道极深的口子。
    “星辰……”楚玲瓏眼前发黑，嘴角溢出触目惊心的红。
    甲板另一侧，刚刚从大坑里爬出来的林芷若和洛清寒同时一头栽倒。
    林芷若喷出一大口心血，那血里甚至带著熄灭的涅槃火星。
    她死死抓著洛清寒的手臂，指甲几乎抠进对方的肉里。
    她心口的那个同调印记，裂痕比楚玲瓏更深。
    洛清寒的九条狐尾无力地垂在地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竖瞳里的光芒飞速涣散。
    “断了……他那边的线，断了……”洛清寒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防线左侧。
    柳梦璃正在施展大型幻境，牵制数百只肉块神魔。
    胸口剧痛袭来的瞬间，她如遭雷击。
    幻境直接崩塌。
    “噗！”
    反噬之力当场震碎了她的五臟六腑。
    同调印记流出的血染红了紫裙。
    大后方医疗舱。
    万紫鳶手里拿著半瓶绿阶恢復丹药，正准备递给伤兵。
    手腕一抖，玉瓶摔得粉碎。
    她捂著心口，整个人软倒在墙角。
    李倾月、花月影，无论身处何地，无论在做什么，这些与叶星辰本源相连的女人，全都在这一刻遭遇了同样的致命重创。
    星辰號舰桥內。
    红色的警报灯疯狂闪烁。
    灵溪站在主控台前。
    她没有形体，但此刻投影出来的少女身躯却在剧烈闪烁，如同接触不良的劣质影像。
    虚擬大屏幕上，那一排代表叶星辰各项机能的数据瀑布，突然停滯。
    生命体徵指数：断崖式暴跌。
    神魂波段：极度微弱，持续下降。
    灵溪盯著屏幕，双眼空洞。
    “滴——”
    生命体徵指数跌破了最低红线，跳成了一条笔直的横线。
    “警告。监测目標体徵信號丟失。”
    “警告。监测目標灵魂锚点溃散。”
    “叶星辰……生命体徵，归零。”
    归零。
    这两个字通过內部通讯频道，传到了每一个首脑的耳朵里。
    前线正在浴血奋战的奎，斧子停在半空，被一头神魔一爪子挠在背上，皮开肉绽。
    他像没感觉一样，转过头死死盯著星辰號的方向。
    瀚海龙王庞大的身躯僵在原处，任由几只怪物爬上龙背撕咬。
    败了。
    那个扬言“出剑不回头”、承诺“一定会回来”的男人，没挺住。
    绝望像瘟疫一样，在千万联军的心头爆炸。
    比周围那些张牙舞爪的旧纪元神魔更让人窒息的，是希望的彻底破灭。
    ……
    永恆神殿。
    地底的灰白漩涡还在缓缓转动，贪婪地消化著吞进去的一切。
    刘成真站在裂缝边缘，微微低头看了一眼。
    没有反抗。那丝属於混沌体的狂躁气息，已经彻底从他的感知雷达里消失。
    肉身湮灭，那团苟延残喘的神魂估计连十息都撑不过去。
    十七个纪元以来，没有东西进了法则熔炉还能全头全尾地出来。
    第一百个混沌体。最大的那个变数，终於被抹平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刘成真狂笑了起来！
    狂笑过后，他转过身。
    步伐平稳，节奏均等。老怪物沿著神殿中央那条虚空阶梯，一步步走向星空的尽头。
    阶梯的尽头，悬浮著一张巨大的王座。
    这张王座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
    它是用整整十七个纪元里，被刘成真亲手覆灭的那些顶级星域的星骸堆砌而成的。
    暗红色的陨石、灰黑色的位面残片，层层叠叠。王座靠背上，还镶嵌著几百颗灰暗的主宰本源。
    刘成真走到王座前，撩起下摆。
    转身，端坐而下。
    他將枯瘦的双手平放在王座两侧的扶手上，轻轻靠住椅背。那只代表著生灭的混沌眼球，缓缓闭上。
    “障碍清除了。”
    他那缺乏起伏的嗓音，在空旷的神殿內迴荡。
    “阿鳶，规矩，立下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刘成真的双手猛地扣紧扶手。
    一股宏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能量波动，以王座为圆心，轰然爆发。
    整个永恆神殿內部的微观宇宙开始加速坍缩。
    无数倖存的微缩星辰像是被抽乾了养分的果实，迅速乾瘪、枯萎，化作最纯粹的灰白本源，匯聚到他的头顶。
    灭世大阵，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