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是背叛过自己的女人,一个是怀著自己孩子的女人。
谢景煜肯定不会再偏向前者,但他不免想起和戚以棠的从前。
父皇子嗣眾多,他从小就知道,必须要足够优秀,才能被父皇看到。
但这些,都被戚以棠轻而易举打破了。
初见父皇,她跟著太傅夫人进宫,在御花园里抓蝴蝶,不慎摔倒,扑倒在父皇面前。
下了雨,小脸脏兮兮的,像乞丐。
如果是寻常孩子,早就被惩处了,但父皇就是喜欢她。
那时谢景煜就站在大树下,看著他不苟言笑,威严冷厉的父亲蹲下来,亲自给她擦脸,笑著问是哪家的小花猫。
那份宠溺与纵容,是他们兄弟姐妹挤破脑袋都难得到的。
因为戚以棠的长相和熙寧长公主有几分相似,性格也差不多,熙寧长公主是父皇的亲妹妹,早早夭折。
父皇骤然看到和早逝妹妹如此相似的,便把一部分疼爱转移到戚以棠身上。
谢景煜是忮忌过戚以棠的,凭什么她如此轻易就得到了父皇的喜爱?
是凭她的单纯?还是凭她那张脸?
他每日卯时起、亥时睡,寒来暑往皆如此,跟著太傅苦读,父皇都是严厉居多,极少数时候能得一句夸奖,凭什么她如此轻易就得到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可当谢景煜发现,戚以棠喜欢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叫“煜哥哥”时,那份嫉妒又化为得意。
再得父皇喜爱又如何,不还是围著他转?
按照谢景煜的恶劣性子,他该对戚以棠若即若离,让她患得患失。
但谢景煜有一点没料到,戚以棠在家也是被惯大的,很会告状,稍微有点不顺心,就跑去父皇面前抹著泪说“煜哥哥欺负我”。
父皇听闻,也不问前因后果,直接就训斥他。
谢景煜没办法,只能纵著戚以棠,青梅竹马的情谊就这么一年年攒了下来。
谢景煜承认,有时候很烦她的黏糊,但时间长了,也习惯了。
他以为,她註定会是自己的女人,这个念头根深蒂固。
被谢瓴横刀夺爱,谢景煜本就意难平,上次下了药都没得手,谢景煜更是耿耿於怀。
如今她为了谢瓴,跟他划清界限,就落得这么个下场。
还真是跟小时候一样,傻得可爱又可怜。
“既然跟著谢瓴过得如此悽惨,不如,本王帮她一把。”谢景煜冷笑。
只有低落到尘埃里,她才会知道,到底谁才是她值得託付的人。
否则以她那么单纯到蠢的脑子,在这深宫里,只有被蚕食殆尽的份儿。
……
【被宫人苛待】、【没那么好过】的戚贵妃,此刻正躺在美人椅上吃葡萄。
帝王坐在她身侧,给她揉按膝盖。
那天她歘一下就跪下去了,那声响听著就疼,第二日果然膝盖红了一片。
如今过去两三天了,红肿中间还有乌青,谢瓴脸色很不好看。
戚以棠倒没当回事儿,“还好啦,只是看著嚇人,其实不怎么疼……”
谢瓴一言不发。
半晌,戚以棠才发现他浑身气压很低。她坐起来,弯腰,凑到他眼前,“真生气了?”
“没有。”
谢瓴当然生气,气她对自己下手这么重,也气自己。
“没有怎么垮著张脸,”戚以棠伸手,给谢瓴手动弄出个笑脸,“这样才对嘛?”
谢瓴能笑出来才有鬼了,“为何要认下你根本没做过的事,棠棠,你不相信朕能护住你?”
虽然前朝后宫都有秦家人在蹦躂,但谢瓴根本没把某些將死之人放在眼里。
明明不是她的错,根本没必要受这种委屈。
“当然相信啊。”戚以棠捧住谢瓴的脸,认真道,“我知道你一直都把我保护得很好。”
要不然凭她从前的跋扈劲儿,不敬太后,不鸟妃嬪,早不知道得罪多少人,被暗害多少回了。
那疯狗扑上来的时候,她躲在他怀里,稳稳噹噹,半点没伤著。
“但是砚之,不只是你保护我,夫妻是相互的,我也可以帮你。”
戚以棠眼睛亮晶晶的,“我知道你一直想除掉秦振雄和谢景煜,欲让其亡,先使其狂,秦涟月以为怀了你的孩子,必定欣喜若狂,你藉机打压我,打压戚家,秦家必定得意忘形,蹬鼻子上脸,这回就是最好的机会。”
“对了,昨天那狗是哪儿冒出来的,是不是谢景煜?”
今早谢瓴才查实,还没跟任何人说,惊讶於她的敏锐,“是。”
戚以棠更来劲了,“谢景煜肯定知道秦涟月肚子里是他的种,以为皇位唾手可得,指不定会去联繫秦振雄,咱们正好一网打尽。”
【我擦,女配开智了!】
戚以棠又问,“安寧王是不是快到了?”
谢瓴点头,“表叔公前日抵京,遣人来说路途劳累,偶感风寒,过两日便会入宫覲见。”
真病还是假病哦,不会是个虚男吧。
戚以棠心里直犯嘀咕,但他们素不相识,也不能提前下结论.
“那等安寧王身体好了,就安排他跟表姐见一面,彼此相看相看。”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致力於当红娘,撮合別人,但谢瓴看著眼睛明亮,侃侃而谈,仿佛个小军师似的戚以棠。
他声音哑了几分,“棠棠。”
对上谢瓴那双泛著暗光的眸子,戚以棠莫名卡了壳,“……什么?”
还有很多想说的没来得及出口,眼前忽然暗下来,“唔……”唇瓣被柔软的舌撬开,鼻尖縈绕著属於他的灼热气息,潮热,裹著厚重的爱意,逃不开,也避不掉。
戚以棠完全没弄清楚状况,怎么又隨地大小亲?
还有,压到她的腿啦!
……
戚以棠被禁足,这么多天以来,帝王一次都没去看过她,反而时常去丽贵妃那里。
明眼人都知道——戚贵妃失宠了。
如今丽贵妃有孕在身,独得恩宠,或许立后也是迟早的事。
秦振雄在朝中的一两个门生揣度帝意,开始暗中找戚家的麻烦,寻戚文远的错漏,隔日就在早朝捅了出来。
戚文远不过是个太傅,就算有点什么也不是大错,无伤大雅。
帝王听罢,没多少表情,直接挥手就让戚文远暂时革职,在家反省。
眾人就更明白了,戚家失了帝心,怕是起不来了。
朝臣继续稟奏其他事。待大事议完,將要散朝,帝王突然开口。
“恭王。”
“臣在。”谢景煜拄著拐杖从座位上起身。
伤筋动骨,他那条腿休养至今,还有碍行走。本该继续告假,但帝王提前打了招呼,今日早朝不能缺席。
谢景煜只好拄著拐杖上朝,但还是有优待,赐了座。
帝王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你可知,丽贵妃已经怀孕两月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