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煜表情不变,心里却咯噔一下。
谢瓴什么意思?
朝臣们也面面相覷,丽贵妃有孕,这是京中谁都知道的事,但陛下为何特意问恭王?
之前只听说戚贵妃少时钟情恭王,青梅竹马,感情甚篤,只是碍於帝王是个恋爱脑晚期,不敢肆意编排。
难道丽贵妃也……
天啊嚕。
人最喜欢胡思乱想,短短几息,思绪早已飞到九霄云外,脑补出无数风流韵事。
更有甚者,大胆抬头看向天子。
不知是不是错觉,怎么感觉陛下头顶隱隱泛绿呢?
谢景煜竭力镇定,“臣自然知道,不知陛下何故有此一问?”
十二旒冕下,天子的面容看不真切,“中秋夜,朕同两位爱妃出宫赏灯,不想在回宫路上路遇疯狗。”
“经查证,那狗是出自你恭王府,得了怪病,一旦被咬,必死无疑。”
帝王声音不疾不徐,“丽贵妃肚子里是朕登基以来头一个孩子,贵重无比,如今未满三月,正是不安稳之际,险些因这条疯狗滑胎。恭王,你该当何罪?”
原来是这样,朝臣们连忙將那些不靠谱的脑补打消。
却也震惊,那疯狗竟是出自恭王府?
旁的野狗也就罢了,还是条得病的疯狗,恭王……不会是故意的吧?
虽然谢景煜在外的名声不错,但朝中大臣都清楚,当年竞爭皇位,恭王是除景元帝之外最有可能的。
若是帝王没从冷宫出来,或者少时就死在冷宫,寂寂无名,今天坐在皇位上的恐怕另有其人。
一朝落败,难免耿耿於怀。
大臣们心思各异,谢景煜却猛地鬆了口气,还以为谢瓴知道了什么,结果只是查到了那条狗。
他艰难跪下,“陛下容稟,此狗乃是府上下人所养,不知何时犯了疯病,是臣管教无方,没有约束好好人,险些害了皇嗣,也连累了戚贵妃……还请陛下恕罪。”
“你的確有错,连家里的畜生都管不好,如何能办好朕交代的事?”
谢瓴:“不过你终究是朕的兄长,朕不会多加苛责。只是二哥新婚將至,又有伤在身,想来无暇顾及京郊大营,传朕旨意,即日起,天府卫便交由钱虎管辖,二哥就好好在家养伤吧。”
天府卫是先帝所赐,共有三千精兵。
身为亲王,没有像谢长卿一样久居封地,反而常住京城,手里还有三千兵卒,一直是谢景煜的倚仗。
如果没了兵权,岂不是任谢瓴宰割?
谢景煜猛地抬头,“陛下,天府卫乃是先帝亲赐於臣,如何能转交旁人——”
帝王没有说话,无形的威压蔓延,朝臣静默不敢言。
谢景煜额头暴起,良久,他挺直的脊背一点点弯了下去,咬紧牙关。
“臣,遵旨。”
……
杨兰茹的信送到西北时,秦振雄正从战场回来,满身血汗。
“大將军,夫人给您的信。”报信官双手呈上。
指不定又是些家长里短、婆婆妈妈的事。秦振雄没耐心,隨手接过,手上的汗和血將信封染得皱皱巴巴。
见他没有看信的意思,报信官连忙道,“大將军,您还是看看吧——丽贵妃娘娘有喜了!”
秦振雄眼睛一亮,“当真?”
拆开信,开篇写的就是秦涟月身怀有孕,秦振雄大喜。
不得不说,下三滥的手段虽然上不得台面,但有效啊。
有效就是最好的。
然而接著看下去,秦振雄的表情就沉了下来,最后他將信攥成一坨,狠狠掷在地上。
“红顏祸水,简直是岂有此理!”
打狗都要看主人,对方如此作践他的女儿,谢瓴竟然只是將戚以棠禁足,將他秦振雄置於何地?
是嫌皇位坐得太安稳了?
秦振雄铁青著脸进入大帐,气势骇人,將里面帮他整理案牘的秦江篱嚇了一跳。
她捂住胸口,脸色苍白:“爹爹,怎么怒气冲冲的?嚇著女儿了。”
看清是秦江篱,秦振雄周身戾气收敛了几分,表情有所缓和。
“宫里来信,说你妹妹有孕了。”
秦江篱不解:“这是好事啊,您何故如此动怒?”
“西北风沙大,全是男子,难免火气重,您如今也是要当外祖父的人了,不管有什么都先消消气,慢些跟女儿说。”
小棉袄不愧是贴心,这样一说,秦振雄心头稍霽。
他將事情简略说了,“妖妃惑主,如此下去朝堂必乱,为父决计不能坐视不管。蘺儿,替为父磨墨!”
“出征西北已久,为父要给咱们那位陛下上一道请安摺子。”
秦江篱依言照做,好奇地看向摺子內容。
只见秦振雄提笔蘸墨,洋洋洒洒,看似请安,实则意思就六个字——
“除妖妃,清君侧!”
……
中秋过后,秋意渐浓,如今已不是海棠的季节,满园渐起桂香。
以前戚以棠得宠的时候,宫里还有几分热闹。
现在人一禁足,后宫其他妃子也缩了起来,关起宫门来过自己的日子,清净得像后宫没人似的。
跟戚以棠的沉寂不同,秦涟月在宫中简直风头无两。
秋来,御花园里菊花盛开,她甚至举办了赏菊宴,遍邀京中命妇。
前不久还躺在床上养胎,一天三遍要帝王去探望的人,如今倒有閒心办宴了,谁来了不说一句太医圣手回春,立竿见影?
知道她如今有了皇嗣,碾压戚贵妃成为帝王新宠,眾命妇也纷纷巴结。
寧婉容和寧霓裳也在受邀之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