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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活都活不下去了,还管什么脸面?」
    “这位娘子。”沈琼琚站在台阶下,声音不大,却冷清得像这漫天的飞雪。
    “你那男人贪墨主家银钱,如今已是阶下囚。这庄子姓裴,不姓那管事的。你若真想死,我也拦不住,只是这血溅当场,晦气的是这块地,你那孩子可是要在旁边看著亲娘断气的。”
    那女子动作一僵,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缩在门槛后的一个小丫头。
    沈琼琚没再理她,转头看向那个掛在白綾上的异族女子。
    “还有你,那凳子若是踢翻了,不出半盏茶功夫,舌头就会吐出来,眼珠子会爆出眼眶,死状极丑。你生得这般美貌,当真捨得?”
    那异族女子身子一颤,脚下的板凳晃了晃,终究是没敢踢出去。
    沈琼琚见状,轻笑一声,吩咐沈松:“去,搬两把椅子来,请这两位姨娘下来坐。既然不想死,那咱们就谈谈怎么活。”
    一盏茶后,正堂內。
    炭盆里的火重新烧旺了。
    拿剪刀的女子名叫崔芽,本是这附近佃户家的女儿,被那管事强抢来做了妾。那异族女子叫索兰,是羌族人,早年间被奴隶贩子卖到这边,辗转落到了管事手里。
    两人此刻都低著头,显得有些侷促。刚才那股子寻死觅活的劲儿,在沈琼琚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下,早就散了个乾净。
    她们两人谁也没想就这么死了,不过是想用这个法子嚇走把她们从这个宅子里赶走的人。
    “说说吧,为何不走?”沈琼琚端著茶盏,轻轻撇去浮沫,“那管事既已入狱,你们若是离开,凭著手脚健全,总归饿不死。”
    “饿不死?”崔芽冷笑一声,抬起头,眼里满是愤懣,“大小姐你是富贵人,哪里知道我们的苦?我若是回娘家,我那贪財的爹娘转头就能把我卖进窑子里换酒钱。我带著孩子,除了这儿,还能去哪?”
    索兰也低声道:“我是羌人,没有户籍,出了这门,就会被官府抓去充作官妓,或者被再次发卖。”
    沈琼琚点了点头,放下茶盏。
    “既然都没处去,那不如留下来,给我干活。”
    两人猛地抬头,一脸不可置信。
    “你……你说什么?”崔芽瞪大了眼睛,“我们可是那管事的人,你不恨屋及乌?”
    “我只看有没有用。”沈琼琚目光落在索兰身上,“你是羌族人,我会跳胡旋舞吗?”
    索兰愣了一下,下意识点头,“会……小时候学的,只是许久未跳了。”
    “身段还在,练练就行。”沈琼琚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我那酒肆过几日开张,缺个台柱子。你若愿意,以后便在台上跳舞,包吃包住,每月二两银子。若是客人打赏,咱们三七分,你七我三。”
    索兰的眼睛瞬间亮了。
    在这个世道,二两银子,那是大户人家一等丫鬟的月钱,更別提还有打赏的分成。
    “我愿意!”她几乎是脱口而出,隨后又有些迟疑,“可是……拋头露面……”
    “活都活不下去了,还管什么脸面?”沈琼琚淡淡道,“况且,是在我的地盘跳,没人敢动手动脚。”
    解决了一个,沈琼琚又看向崔芽。
    “至於你……”
    “我会算帐!”崔芽抢著说道,那股子泼辣劲儿又上来了。
    “那死鬼管事是个草包,这两年庄子上的帐目往来,其实都是我私底下帮他理的。还有这庄子里的佃户,谁家勤快谁家偷懒,我门儿清!”
    沈琼琚有些意外。她原本只想让这女人干些粗活,没想到竟是个被埋没的人才。
    “识得多少字?”
    “跟著村里私塾先生偷学过几年,常用字都认得。”崔芽挺直了腰杆,“只要给口饭吃,给个安身立命的地方,不让我那闺女被卖了,我这条命卖给你都行!”
    沈琼琚笑了。
    这崔芽性子泼辣,又懂帐目,正好可以用来镇场子。
    酒肆那种地方,三教九流混杂,若是没个厉害的掌柜娘子,还真压不住。
    “好。”沈琼琚从袖中掏出两张早已准备好的契书,原本是给春杏大牛夫妻俩准备的,现在改改就能用。
    “签了这身契,往后就是我沈家的人。裴家的人过几日要搬来庄子上住,你们先负责把这院子腾出来,收拾乾净。等酒肆那边修缮好了,再去上工。”
    崔芽和索兰对视一眼,二话不说,抓起笔就按了手印。
    刚才还要死要活的两个女人,此刻看著那张契纸,眼里竟泛起了泪花。那是绝处逢生后的喜悦。
    沈琼琚收好契书,走出正堂。
    风雪似乎小了些。
    沈松跟在后面,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姐,你真是神了!刚才还要上吊呢,这会儿恨不得给你磕头。这就叫……叫什么来著?”
    “物尽其用。”沈琼琚紧了紧身上的大氅,“这世上没有废人,只有放错了地方的人材。”
    她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指挥丫鬟收拾屋子的崔芽,和在廊下试著转圈找感觉的索兰。
    一个能歌善舞的招牌,一个精明泼辣的掌柜。
    再加上精馏烈酒和卡牌游戏。
    她的销金窟,班底算是齐了。
    .
    凉州府城,鹿鸣书院后山,思学崖。
    这是一处绝地。三面悬崖峭壁,唯有一条铁索桥与外界相连,寒风呼啸如鬼哭狼嚎。
    几间茅屋孤零零地立在崖顶,四周被篱笆围得水泄不通。
    裴知晦坐在窗前,身上裹著两层厚重的大氅,手里捧著一只早已没了温度的手炉。
    老师说他心不在学习一道上,罚他在思学崖闭门思过。
    不仅要默写这段日子落下的庞大课业知识,旁边还有满满一张纸的策论题目,让他什么时候写完什么时候出思过崖。
    “咳咳……”
    裴知晦低咳两声,苍白的指尖在泛黄的书册上划过。
    一只灰扑扑的信鸽穿过风雪,扑棱著翅膀落在窗欞上,咕咕叫著啄了啄窗纸。
    裴知晦眸光微动,解下鸽子腿上的竹筒。
    展开信纸,熟悉的字跡映入眼帘。
    是沈墨。
    信很长,字跡有些潦草,显然是匆忙间写就的。
    裴知晦一目十行地扫过,原本平静无波的脸上,渐渐笼上了一层寒霜。
    裴家老宅,差点被收走。
    官房司那个姓刘的主事,拿著一张有猫腻的契书,要將裴家眾人扫地出门。
    裴知晦捏著信纸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出青白之色。
    他从小自负聪明,却在钱財庶务上不敢下水。
    家里的一应庶务,从前有姑母和兄长操持,他自幼便財运极低,甚至可以说是倒霉透顶。
    出门买书必丟钱袋,经手生意帐目赔率极高。
    家里人也知道他这个毛病,从不让他插手家中资產,以免损失过多。
    无他,主要是到手没。
    没想到,竟在房契这种大事上,被人钻了空子。
    信纸的后半段,画风突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