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观棋盘膝坐在竹床上打?坐,但神态却并不轻松,环绕在他周身的灵力?里面隐约有黑影在游走。
那些黑影聚拢在一起,变成?十七岁谢观棋的脸,冷冷的望着他。
谢观棋猛地睁开眼睛,经脉里暴走的灵力?逼得他吐出?一口血来。
他刚才意图将心魔从自己意识之中拔除出?去?,但没能?成?功,反而引得自己灵力?逆流,险些走火入魔。
吐出?去?的血尚未落地,就变成?一丝丝的火灵飘散了。谢观棋用手抹掉自己唇角残余的灵,抬眼望向窗台上的不速之客——
金羽灵鸟被他看得缩起脖子,蓬松羽毛下一对肉翅瑟瑟发抖。如果不是因为肚子还有没送达的信,金羽灵鸟都想赶紧飞走。
虽然说它是面前这个男人买回来的,但是比起这个看起来随时会把自己烤来吃掉的男人,它还是更喜欢自己的女主人。
谢观棋取走信纸展开,同?时往窗外看了看天色,眉头?微皱:没想到居然已经天黑了。光顾着处理心魔,没注意到时间……错过晚饭时间了。
也不知道林争渡晚上吃的什?么。
金羽灵鸟还立在窗台上,等他写回信。按照它的经验,只要主人差它来送信,这人是必定会写回信的,而且还会写不少。
然而这次谢观棋没有写回信。他先?把林争渡的信小心收好,随后抓起金羽灵鸟揣进?怀里,一块出?门往药山去?了。
他御剑很快,也没有察觉到天气的变化。直到进?入药宗范围,谢观棋收剑落地时,才发现原来下雪了。
细密的雪粒,夹杂在夜晚的冷风里,穿过术法构筑的宗门防护,轻飘飘落在药宗的天空中。
并不是所有的药宗弟子都像佩兰仙子那样喜爱固定的夏季,大部分拥有自己单独地盘的弟子们更喜欢顺应时间变化的季节——所以药宗的宗门大阵只防御带有恶意的攻击,但并不调节气候温度。
雪花没能?落到谢观棋身上,它们只要稍稍靠近谢观棋,就被热化到蒸发。
金羽灵鸟从他衣襟口探出?脑袋,被他身上的温度热得头?晕眼花,甚至怀疑自己可能?身处夏天。
谢观棋停步琢磨了一会,将周身环绕的灵力?全?部收拢过来。一时间,他气息内敛得就像一个普通凡人。
没有了灵力?阻碍,雪花纷纷扬扬落了他一头?一身。他走过崎岖山路,一直走到药山小院——小院位于山峦低处,四面都是黑黝黝的山林,院子里的石灯亮着火光,照着地面一层薄薄的积雪。
灯光映雪光,亮堂堂如满地落星。
金羽灵鸟翅膀一展,迅速逃离那个气势可怕的家伙,一鼓作?气飞回自己笼子里,翅膀扑腾间拍得竹笼晃了晃。
谢观棋绕到后面的窗户处,发现林争渡房间的窗户是关着的。他走过去?敲了敲窗户,听到里面脚步声由远及近,是林争渡走过来推窗户了。
这扇窗户是两面的活动页,可以往里推也可以往外推,谢观棋听声就能?听出?林争渡是在把窗户往外推。
其实每次林争渡开窗户,谢观棋都能?听声音来判断她?窗户要往那边推。她?往外推的时候,谢观棋故意不躲。
因为窗户撞到脸上根本?不痛,只是因为他的体质缘故,会留下红痕——林争渡看见他脸上有红痕,就会心疼他,从而变得很好说话,声音也会变成?对待病人时的那种温柔软和……
谢观棋走神的片刻,往外推的窗户果然撞到他脸上,还有一些从窗户上面抖落下来的细雪,冷冰冰融化在谢观棋脸上。
他仰着脑袋‘唔’了一声,感觉到一股子暖香气从敞开的窗户里面奔出?来,扑到他门面上。
林争渡两手把着推开的窗户,笑眯眯的说:“你怎么不躲?撞了好几回,真是……”
她?伸手出?去?,谢观棋立即把脸凑到她?手心,让她?微凉的手指摩挲自己鼻梁骨上刚撞出?来的红痕。原本?撞得不痛,但是让林争渡这样一摸,他才感觉脸颊上麻酥酥的。
林争渡叹了口气:“真是一点不长记性。”
谢观棋:“其实不痛。”
林争渡往他鼻梁骨上摁了一下,没好气道:“什?么伤你都说不痛!脸上怎么湿湿的?”
她?又摸了摸谢观棋额头?上垂下来的短发,发现他头?发也是湿漉漉冷冰冰的。
谢观棋回答:“外面下雪了,我?过来的时候淋了雪,雪化掉之后就变得很湿……”
他从窗台上翻身进?来,带来外面冰冷的风雪。房间里的温度要更加暖和,暖得谢观棋衣襟和肩膀上的积雪转瞬间就化成?了水,黑衣上浸润开颜色更深的水迹。
但他身上的温度却仍旧很热,翻过窗台时握住了林争渡手腕,把自己湿热的脸贴到林争渡脸上。
他卷曲的头?发随着他弯腰凑近的动作?,而从他肩头?滚下,落到林争渡胸口。
林争渡捏着他的脸把他推开,有点嫌弃:“衣服都湿了,快去?换一身干的!”
谢观棋还没来得及亲她?,只好用唇瓣抿了一下送到自己嘴边的手指,“我?自己带衣服了,这次不用穿师兄的了。”
正?打?算拿新衣服给他的林争渡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挑眉。
她?弯起唇角笑,说:“好啊。”
谢观棋还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只为自己不用再穿其他男人的衣服而高兴。他这次回去?剑宗,特意找师父问过——云省并不知道佩兰仙子有哪个徒弟和林争渡关系特别好,不过谢观棋一说是和自己身形差不多的,倒是立刻让云省记起来了。
佩兰仙子现在还活着的徒弟中,身形同?谢观棋接近的唯有大弟子,是一个刚过百岁不久的修士,兼修医道与长刀,在云省记忆中似乎只有七境的修为。
不过私生?活好像有点混乱,以前有被外面的女孩子找上门过。
听完这些之后谢观棋就将师兄踢出?了情敌名?单;师兄那么老?,还有前妻,争渡那么年轻,才不会喜欢他。
谢观棋去?屏风后面换衣服了,林争渡两手撑在窗台上,往外看——窗户外面的灌木丛上盖了薄薄的一层雪。
夜晚的降雪通常看起来不大像纯白色,更接近于一种很淡的灰蓝。
林争渡伸手出?去?接了几片雪花,她?掌心温度很低,雪花掉上去?都没有立刻融化。在窸窸窣窣的落雪声里,还夹杂着屏风后面谢观棋换衣服的声音。
林争渡问:“所以你认识那种衣服吗?”
谢观棋的声音很清楚的从屏风后面传过来:“认识,燕国皇宫里侍卫会穿的衣服。佩兰前辈亲自接见了那些人吗?”
林争渡:“嗯。”
谢观棋:“大概是她?认识的人吧,因为前辈死去?的丈夫就是燕国皇室的人。”
林争渡:“……唉?!”
她?吃了一惊,合拢手指时掌心里的雪花被压碎,化成?冰水浸进?她?掌纹里。
换好衣服的谢观棋从屏风后面走出?来,他甚至还有闲心在换衣服时顺便给自己重新扎一个高马尾,蓝白间色的宗门法衣衬得他非常有模有样,向林争渡走过来的样子颇令人心猿意马。
只可惜林争渡还沉浸在刚才那个爆炸性的消息里面。
林争渡:“我?师父的前夫……亡夫……是燕国皇室?”
谢观棋点头?:“嗯,而且是燕国薛家嫡系血脉,薛家嫡系不与外姓通婚,生?下的孩子都有遗传病,佩兰前辈的丈夫就是因为病发过早,身体虚弱,才无法修行,只能?一辈子当个凡人的。”
林争渡感觉自己听到了很不得了的大秘密。
但是谢观棋神色坦然而平静,就好像他刚才只是在讲晚饭吃了什?么一样。
林争渡迟疑的问:“这个……这个也是公开的事情吗?”
谢观棋摇头?:“不是啊,这个大部分人都不知道。我?中午给你留了蛋糕,那是我?头?一回做这种东西,好吃吗?”
林争渡:“蛋糕挺好吃的……那个等会再说,你是怎么知道的啊?!”
谢观棋:“宗主跟我?说的,他年纪大了,平时就喜欢跟晚辈讲八卦。我?每次听完都有去?求证过,全?是真的。”
这句话槽点多到让林争渡沉默。
她?没有见过剑宗的那位宗主,只知道对方辈分很高,实力?很强,并且十分神秘。所以在林争渡的印象里,剑宗宗主一直是那种藏书阁扫地僧的存在。
……这个上了年纪就爱和晚辈讲感情八卦的到底是谁啊?还有谢观棋!听八卦就听八卦!你还去?求证?
林争渡:“你是怎么求证的?”
谢观棋:“找八卦主角求证。”
林争渡:“……我?师父没有揍你吗?”
谢观棋坦然自若:“揍了,不痛,打?完当天我?破境了,之后佩兰前辈就不想打?我?了。你晚饭吃了吗?我?修炼得太沉浸,都没有注意到时间,我?原本?是打?算来找你一起吃的……”
林争渡脑子里乱乱的,而谢观棋话又很多。
谢观棋在和她?单独相处的时候经常显得很话痨,不过因为见识过他中了迷思药胡言乱语的样子,林争渡并不是很惊讶。
林争渡已然明白,话痨才是他的本?质,沉默寡言大师兄只是他的对外人设。
她?捏住谢观棋的嘴巴,手动给他闭嘴:“很正?常,要是我?,我?也不想再打?你了。跟我?详细说说我?那个师公的事情——燕国皇室的遗传病又是什?么?他们的嫡系不对外通婚,那他们怎么延续……等等,他们内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