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名,树的影。
正如柴山所说的那样,自家舅舅在附近江湖中果然不是无名之辈。
“王病虎”三字一经喊出,那几条船的匪寇登时就有些骚乱起来。
原本接近的六条船,速度逐渐放缓。
江匪之间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落在钟神秀眼中,就是对方本来就不算多稳固的气运,再次散乱翻涌一分。
二十多號人,视线先后落在某人三十多岁的黑黄汉子身上,等待他作出决定。
作为带头的,对方倒是没有多少勇悍之意,反而很有些城中泼皮无赖的奸猾。
被所有人看著,杨奎一时耐不住,反而起了性子,对著左右两边的手下骂道。
“一头病老虎,看把你们嚇成什么怂样了。
老虎再凶,还能压过我大哥混江蛟龙?!
在我面前,这么大架子。
今天,老子就让他病虎变死虎……”
不过,他可不似王病已般身具內力,被江风一吹,就显得气短,没什么威慑力了。
杨奎自己却是不觉得有什么,还十分得意的样子,將手重重一挥。
六条船,再次加起速来。
更有四名弓手,开始张弓搭箭。
不过没有贸然射出,而是等待著距离再接近些。
这窝江匪看起来平时素质不怎么样,但是真正动起手来,倒是表现尚可,气运一时间有齐整凝聚之势。
“那条臭水蛇,怎么有个这么狂的兄弟,老子这下是真看不下去了!”
对方都已经表明態度,柴山也就不再犹豫,原本半藏於鞘的单刀“喀嚓”整个抽出。
形似柳叶的单刀在空中挽个花儿,他还有暇回过头来,对船老大喊道。
“那傢伙的话你们都听到了,还不赶紧驾船衝出去。
真等围上来,大家一起去餵江鱼啊……”
王病已比他反应还要快些,杨奎话刚起了个头儿,就已將那只装有碎银子的钱袋丟入舱中。
“今天从这里衝出去,里面的银子就是你们的。”
头也不回地撇下这句话,他將手摸向腰间。
左右两边,各自悬掛著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里面满是圆状物体。
扯下左手边的,將其打开。
摸出块鸭蛋大小的青色鹅卵石,王病已右手轻轻掂量,熟悉著其份量。
性命威胁,加那袋子碎银的双重下。
数名船工迸发出了难以想像的激情,课船在水中灵巧划出道弧线,对著左前方的一条三板船狠狠衝去。
速度远胜先前,几乎要从水面上腾空跃起般。
而这时,原本缩在船舱口的刘年亦是不紧不慢从船中钻出,在另外两人稍远些位置立定。
牛角大弓,於剎那之间被拉如满月。
弓弦霎时间崩出声巨响,羽箭如流星般激射而出。
这些水匪虽然也有几张弓,但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软弓罢了。
猎猎兔子还行,在自家牛角大弓前逞凶,却还不够资格!
近二百步的距离,仿佛就是一个呼吸而已。
只是一晃,羽箭便自出现在最近的那艘枪船之上,直接贯进其胸膛中。
被其衝力一带,这个持刀水匪便自掉进滚滚江水当中。
便是没被箭射死,也要活活淹死。
前箭射出之时,刘年就已经迅速再次拈起根搭在弓身之上。
钟神秀心思细腻,看得分明。
两根箭略有不同。
前一根只是普通白羽箭,第二根却是换成了硬挺质密的鵰翎。
不过这一箭,他没有急著射出。
而是虚虚对向那个带头儿的黑黄汉子处。
意思显然很明確。
与王病已以內力发声类似,刚才那箭也只是示威。
若是对方愿意就此收手,还是可以就此化干戈为玉帛的。
杨奎算不得什么,但是他那个哥哥混江蛟杨禪却是个棘手人物。
不是万不得已,刘年还是不愿结下死仇。
只是显然,对方並没有领受这番好意。
反应倒是不慢,眼见前头儿的手下中箭坠入江中,杨奎紧忙便將身子一缩,躲在其他人身后。
心下发寒。
他怎么也能想到,对方居然能够在如此远的距离还一箭夺命。
早知道的话,怎么也要等其他人来齐后再上,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急匆匆衝上来。
不过旋即,他的脸皮就又因为充血,变得火辣辣起来了。
如果就这样被对方嚇到,灰溜溜撤退。
回去后,有什么脸在团伙中立足。
本来,因为大哥的关係混到这个排位,就有好些人心下不服。
“一起上,我倒要看看这傢伙能拉几次弓!
还有你们也给我射!”
心下一发狠,他再次挥手,令其它船只围上去。
当然,不忘將身子缩得再低些,同时扯扯旁边人衣角。
手下心中会意,自然而然便自放缓划桨速度,落后於其它船只。
而这时,课船已经逼近了那条三板船。
距离之近,以至於钟神秀都能看清船上两人脸上的惊恐表情。
“死定了。”
他无声无息地吐出三字。
对方头顶瞬时涌起片浓重黑云,將那两三丝的孱弱灰黑气运生生压垮淹没。
石子激射而出,以一种蛮横的姿態几乎是拍进前头儿那名水匪的脸颊当中。
一声沉闷撞击声响起。
白的,红的。
溅射而出,眼见是不活了。
然后又是三颗石子一气飞出。
这回后面那个学乖了,根本没有试著躲避,而是直接翻身跳进江中。
“喀嚓”三声接连响起,本来木料、做工都很一般的小船直接被鹅卵石击穿。
顺著三个拳头大小的洞眼,江水汩汩灌入其中。
没有去追杀那个跳江逃命的,王病已拋下手中布袋。
脚尖一挑,將只备用的船桨持在手中。
双脚发力,身形一跃两丈,重重砸在第二条三板船上。
人在空中,便是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
將名江匪手中单刀拍飞,然后顺势砸在其胸口处。
胸膛瞬时塌陷下去,没有任何活著的可能。
一桨之后,又是一桨,照著后面那人脑袋而去。
在其手中,这只船桨可比什么刀剑都要来得可怕。
真正是擦著就死,磕著即伤。
重重一脚跺下,劲力勃发。
將小船踏裂同时,王病已借势再次跃回课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