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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双峰贯虹,眾寇截江
    这次,几人所在的已经不再是那艘专门载客的双桅帆船了,而是专门包了艘课船。
    这种船本来是专为运输盐课银两设计,但渐渐地,也自被用来兼做客运。
    船体狭长,船腹膨大,成流线形。
    六桨一桅帆,中间隔出十余小仓室。
    乘坐起来自是不及沙船、汉口帆船来得舒適,但是操作灵便,速度还要快些。
    倘若是九江顺流而下,风向也顺的话,可能一昼夜出头儿就直接抵达安庆了。
    自家趁夜换了快船,如果对方还能再围上来堵住自己,钟神秀也就自认倒霉了。
    回首看眼身后闹哄哄的渡口,他心中默默想道。
    毕竟此事因自家而起,钟神秀还是不愿见到连累到別人,让其为自己挡灾。
    乾脆在换船离开前,再暗中让柴山、陈立在码头散播消息。
    说是附近看到了江匪,若是隨意出港,就可能被盯上打劫。
    即便开船,最好也是抱团一起。
    只需拖上一两天时间,应该就自无事了。
    顺带著,还能將水搅得更浑些。
    不过,作为代价,就是所付的船资要比平日贵不少。
    其实,有舅舅这个练出真气的武夫带头儿,刘年、柴山也各有艺业。
    便是自家,也会些拳脚,手上有著人命。
    一般的江匪对上,只有倒霉的份上。
    如果与其他货船、客船的护卫联合起来,便是那几家实力最雄厚的水贼,应当也不敢轻易动手。
    只不过却被二舅摇头否了。
    对方能够在落后一步的情况下,继续跟上来,显然是在经行的渡口码头附近布有眼线。
    目標太大,反而容易被发现。
    而人多必然眼杂心不齐,真正动起手来反而是累赘。
    他自己自保无虑,但是混战起来,伤到姐姐和外甥就不好了。
    能够避开,还是儘量避开为好。
    他是江湖人,但也是行鏢的,凡事以平安解决为上,打打杀杀反而不符合宗旨。
    主要对方目的未明,不一定只是为了求財。
    “你舅舅在左近江湖里可是有著名號的,就算与对方碰上。
    听到『王病虎』在,他们也未必愿意动手,折损手下性命。
    给上二三十两作为『太岁孝敬钱』,意思意思下,可能也就过去了……”
    看著钟神秀郑重模样,柴山只当其害怕,咧嘴一笑,老神在在地安慰起来。
    做水匪打劫的,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肯定不会把兄弟情分看得多重要。
    但是出来混,死伤太多,地盘可就守不住了。
    何况一个练出真气的武夫不顾一切,铁了心报復,也是极为让人头疼。
    正是因为清楚这点儿,觉得此次不会太危险,所以王病已找上门时,他才答应得那么痛快。
    钟神秀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他其实比对方还要清楚些,起码现在看来,二舅的决定没什么问题。
    起码换船之后,灰黑灾气再次消散了些,已经难以合拢包围。
    风向也自变得顺了起来。
    经过澎浪磯,远望小孤山。
    小孤山號称海门第一关,矗立江心。
    巉然孤起,上干云霄,將然独立,无所偏倚,而震凌衝激,八面交至,终不动摇。
    气象已然非凡。
    钟神秀看在眼中,竟是觉得与迎江寺的那座振风塔有些仿佛,很是有些如如不动之意。
    奇异之处还不止於此。
    两山一东一西,隔江相对。
    然而却各有股气机自其上升腾而起,在空中匯聚勾连起来。
    好似搭起了座桥樑,气数贯通联繫。
    如此异象,钟神秀还真未曾在其它地方见过。
    若有閒暇,定要好好登临其上,探根究底。
    但是现在,却只能遗憾擦肩而过了。
    继续南下,接著就是龙城驛。
    这里已属彭泽县,出了两江道安庆府范围,真正进入西江道。
    彭泽县城旁边,是祭祀狄梁公的祠堂。
    自其离任后,百姓感激功德修建生祠起,几番兴衰,到现在已经接近千年之久,却是始终一脉贯穿不绝。
    钟神秀原本也是想要过去看看,瞻仰大名鼎鼎的三绝碑以及纵囚墩。
    时间其实是有的。
    换了船后不减,又没有其他乘客上下,快了许多,距离天黑还要过些时候。
    不过,现在也只能与小孤山一般暂时错过。
    在二舅与刘年两人商量过后的计划中,今天最好再往前行上三四十里。
    如此一来,明天的行程便会宽裕许多。
    赶在中午前通过最易出事的湖口,然后再行六七十里,恰好在天黑前赶到九江府城。
    计划很好,但是结果嘛。
    看著那七只四下里驶出,隱隱然形成包围之势的船只。
    钟神秀心中丝毫不慌,反而镇定平静下来。
    对方人数倒是有小三十號人,较己方来得多,但是气运上么。
    灰气、白气、黑气、血光……
    乱七八糟的,只是勉强聚起团散乱云气,没有任何齐整的样子。
    而且,其中未有一人本命气柱中蕴含赤气。
    虽说气运与真实能力不是完全掛鉤,但也勉强能大概反映实力高低。
    就这些虾兵蟹將,显然还奈何不得己方几人。
    自家气运只是微生涟漪,依旧平稳。
    “两条枪、一只快蟹,三板……”
    刘年眯起眼睛,仔细观察了趟后,缓缓说道。
    枪船窄小如蚱蜢,首尾尖削,虽然搭乘人数少,但却配著四桨双櫓,矫捷如飞。
    与快蟹船一般,都是江匪最喜欢的船只。
    快速突袭,得手后再迅速撤离。
    往浅滩河沟芦苇盪里一躲,鬼神也难找到。
    至於三板船,就是最常见的小型民船了。
    几名船工往来大江多年,类似的场面已不是第一回经歷。
    虽然畏惧,但也没有太慌乱。
    纷纷握紧船桨,或者抽出短刀之类护身。
    隨时准备拼命,或者跳江逃命。
    对著船家点点头,王病已与柴山一併走出船舱,立在船头。
    柴山抽刀出鞘,却是没有抽出,只是一半。
    至於王病已,则是长长呼出口浊气,双手抱拳,提声喝道。
    “九江长安鏢局王病虎在此,不知前面是哪位朋友?!”
    这一声,已是用上了內力。
    虽然江风呼啸,却是依旧洪亮清晰。
    既是示好,同时也不乏示威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