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秦广王殿的灯火没有熄灭。
    洛凡坐在王座前的案台后面，面前摆著一排金色的琉璃瓦碎片，每一块都有巴掌大小，散发著微弱的暖光。
    他右手握著判官笔，笔尖悬停在第一块瓦片上方三寸的位置。
    笔尖流出一缕极细的暗红色光线，扎进了瓦片內部。
    瓦片的表面立刻泛起了一层若有若无的金色涟漪。
    “出来了。”
    洛凡低声说了一句。
    那层金色涟漪在判官笔的刺激下凝结成了一道头髮丝粗细的金线，从瓦片中被抽了出来。
    金线在空气中扭动了几下，像一条受惊的蛇。
    杨戩站在案台旁边看著那根金线皱起了眉头。
    “这是天道气运的残留意志。”
    “对。”
    洛凡把那根金线引导到旁边的一个空玉瓶里，金线一进入瓶中就停止了扭动。
    “每一块琉璃瓦里面都藏著这么一根。”
    “它们在干什么。”
    杨戩往前走了一步。
    “在吃。”
    洛凡拿起第二块瓦片。
    “天道气运的意志残留在瓦片中，正在极其缓慢地侵蚀殿宇结构的底层法阵。”
    “速度大概是多少。”
    “按照目前的侵蚀速度，大约三个月后两座大殿的承重法阵会出现第一批裂纹。”
    洛凡笔尖再次刺入第二块瓦片，又一根金线被抽了出来。
    “半年后整座殿的防御体系会从內部瓦解。”
    杨戩的手按在了刀柄上。
    “张百忍这是在琉璃瓦里埋了定时慢性毒药。”
    “说不上毒药。”
    洛凡把第二根金线也收进玉瓶。
    “更准確地说是后手，他知道封天之锁有可能失败，所以锁链本身就被动了手脚。”
    “不管锁链是被打碎还是被吸收，残留的天道意志都会自动执行侵蚀指令。”
    洛凡用判官笔的另一端敲了敲桌面。
    “算是买一送一。”
    杨戩沉默了一会儿。
    “三千七百多块瓦片，帝君要逐块清理。”
    “没別的办法。”
    洛凡已经开始处理第三块了。
    “天道气运的意志残留只认判官笔的频率，別的东西碰不了它。”
    杨戩站在旁边看著洛凡重复著同样的动作，笔尖刺入，金线抽出，收入玉瓶。
    每一次操作大约需要半分钟。
    三千七百多块就是將近三十个小时的连续作业。
    “帝君一个人干到什么时候。”
    “干完为止。”
    洛凡的语气很平淡。
    他处理到第十七块的时候停了一下。
    笔尖在瓦片內部似乎碰到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怎么了。”
    杨戩立刻察觉到了异样。
    “这块瓦片的底层结构和前面那些不太一样。”
    洛凡把判官笔的感知范围扩大了几倍，笔尖的暗红光线在瓦片內部来回扫描。
    “天道气运的底层编码跟酆都城法阵的编码方式存在某种兼容性。”
    洛凡放下判官笔，拿起那块瓦片凑近看了看。
    “不是巧合，是同源。”
    “同源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天庭用来编写天道规则的代码模板跟远古地府用来构建酆都法阵的代码模板来自同一个祖本。”
    洛凡把瓦片放回桌面。
    “远古时期，天庭和地府可能共用过同一套规则体系。”
    杨戩的表情变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帝君能篡改封天之锁的底层铭文就说得通了。”
    “不是我能篡改它。”
    洛凡纠正了杨戩的说法。
    “是我作为酆都之主天然就拥有对这套规则体系的最高权限。”
    “天庭那边只是在用一个低配版本的系统，我这边才是原装正版。”
    杨戩消化了一会儿这个信息。
    “那天庭几千年来封印地府六道轮迴的真正目的就是为了独占这套规则的使用权。”
    “差不多。”
    洛凡重新拿起判官笔继续清理第十八块瓦片。
    “把规则的原版用户锁起来，盗版用户自然就成了唯一的管理员。”
    “这件事先不要对外说。”
    洛凡叮嘱了一句。
    “收集起来的天道意志残留留著有用。”
    “做什么用。”
    “证据。”
    洛凡把玉瓶里已经装了二十多根金线的瓶口封好推到一边。
    “等十殿阎罗全部归位那天，我会把这些东西和之前那三沓文件一起放到孽镜台上公示。”
    “让整个三界看看天庭这个盗版用户几千年来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杨戩点了点头退到了角落里。
    洛凡继续埋头处理那些瓦片。
    他清理到第一百多块的时候，殿门口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
    顾暖暖端著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面放著一碗热气腾腾的红枣银耳汤和两个白面馒头。
    “洛叔叔，宵夜。”
    顾暖暖把托盘放在案台旁边唯一没有被瓦片占据的角落里。
    她放托盘的时候余光扫到了洛凡的右手前臂。
    那里有几条暗红色的纹路，像是血管突出但顏色不对。
    顾暖暖没有出声。
    她把那个细节默默记在了脑子里。
    “你怎么还没睡。”
    洛凡头也没抬地问了一句。
    “在等你吃东西。”
    顾暖暖把汤碗往洛凡手边推了推。
    “先喝汤，馒头是刚蒸的配著汤吃正好。”
    洛凡放下判官笔拿起了汤碗喝了一口。
    “暖暖。”
    “嗯。”
    “你最近做的那批阴阳两极复合符效果很好。”
    洛凡把碗放下来。
    “今天要不是那些符贴在承重柱上，封天之锁落下来的时候就算我能接住也得费不少力气。”
    顾暖暖的耳根红了一下。
    “那个本来只是实验品，没想到能派上那么大的用场。”
    “实验品能兜住天庭的终极杀器。”
    洛凡看了她一眼。
    “你低估自己了。”
    顾暖暖没有接这句话，她的视线又落在了洛凡前臂上那些暗红纹路上。
    “洛叔叔，你手臂上的那些纹路是判官笔反噬的痕跡吗。”
    洛凡下意识地把袖子往下拉了拉。
    “不是反噬，只是长时间精细操控消耗太大，经脉有点充血。”
    “休息一晚上就好了。”
    顾暖暖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秒。
    “我回去改一下明天的滋补汤方子，加两味养经脉的药材进去。”
    她转身走到殿门口又停了一下。
    “洛叔叔，三千多块瓦片你一个人清理太慢了，能不能让我帮忙。”
    “你碰不了天道意志的残留。”
    “我知道。”
    顾暖暖回过头。
    “但我可以帮你把清理完的瓦片重新贴上加固符再送回工地安装，这样你就不用清理完了再跑一趟。”
    洛凡喝完了最后一口汤把空碗放进托盘。
    “行。”
    “明天早上过来，带上你的符纸和硃砂。”
    顾暖暖点了点头走出了大殿。
    她走到廊道拐角的时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借著廊灯的光写下了几行字。
    经脉充血症状，判官笔长时间使用导致，需加黄芪和丹参。
    写完之后她把本子合上放回口袋，又补了一句。
    袖口的尺寸可以再做长一寸，正好遮住前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