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天之上,凌霄殿的金砖地面在颤动。
那不是地震,是玉帝一掌拍在龙案上產生的余波。
紫檀龙案从正中央裂开一条肉眼可见的缝隙,碎木屑溅落到第一排站著的文武仙官脚面上。
没有人敢弯腰去捡。
更没有人敢抬头去看龙椅上那张扭曲到极点的脸。
“十五万年的天道封锁被一个刚出棺的阴物用来盖房子。”
玉帝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朕的封天之锁,变成了他酆都城的琉璃瓦。”
殿內百余名仙官垂著脑袋,呼吸都放轻了三分。
太白金星站在文官序列的最前面,两只手拢在袖子里攥得指节发白。
他昨天亲眼看到了那道金锁落下去的画面。
也亲眼看到了它被一张太极网兜住,然后碎成漫天金光,规规矩矩地落在两座大殿的屋顶上。
跟定製的一样。
严丝合缝。
“太上老君。”
玉帝叫了这个名字。
队列右侧最前方,一个鬚髮皆白的老者缓步出列,手中没有拂尘,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普通的木杖。
他那把跟了他几千年的拂尘在上次跨界操控深渊种子的反噬中折断了,至今没有修復。
“陛下。”
太上老君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没有波纹的死水。
“封天之锁的失败不是法器的问题,也不是布阵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玉帝的手指还扣在龙案的裂缝边缘。
“是规则层级的问题。”
太上老君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低了半度。
“老道在封天之锁碎裂的那一刻捕捉到了一种极其古老的法则波动。”
“那个波动的频段与天道封锁的底层编码完全一致,但方向是反的。”
太上老君抬起头第一次直视玉帝的眼睛。
“他能篡改规则。”
这四个字在凌霄殿中迴荡了好几秒。
站在武將序列最前方的托塔天王李靖往前跨了半步。
“老君的意思是,封天之锁的能量被他反向利用了。”
“不是反向利用。”
太上老君摇了摇头。
“是直接篡改了锁链的功能定义。”
“封天之锁本来的用途是封闭天地气运切断灵气循环,但在他接触到锁链的那一刻,整条锁链的底层铭文被重写了。”
太上老君拄著木杖的手攥紧了几分。
“从封锁变成了建材供应。”
殿內安静了足足十几秒。
李靖第一个开口打破了沉默。
“那常规神器对他已经没有意义了。”
“不仅没有意义。”
太上老君转过身面向了整个朝堂。
“我们送过去的任何高等级法宝,都有可能被他篡改功能之后反过来使用。”
“这等於是在给他送装备。”
玉帝的手指终於离开了龙案。
“李靖。”
“末將在。”
“点齐十五万天兵,三天之內集结南天门,按照戊级战备標准全员戒严。”
李靖单膝跪地抱拳领命。
“另外。”
玉帝的声音突然降低了几分,低到只有前排几位重臣能听清。
“派巨灵神走一趟北俱芦洲。”
太上老君的眼皮跳了一下。
李靖也微微抬起了头。
“陛下要动那个东西。”
太白金星在旁边终於忍不住出列。
“陛下三思,北俱芦洲封印的是上古战神刑天的残躯,那东西被镇压了万年,一旦放出来后果不可控。”
“比酆都那个东西还不可控吗。”
玉帝看著太白金星。
太白金星的嘴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
“朕不需要放出刑天。”
玉帝的眼睛眯了起来。
“朕只需要他残躯中那把干戚。”
“远古凶兵,不受三界规则约束,不存在被篡改的可能。”
“因为那东西本身就没有规则。”
“它就是纯粹的破坏。”
太上老君拄著木杖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陛下,取干戚的风险极大,巨灵神未必能活著回来。”
“那就多派几个人。”
玉帝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散朝。”
文武百官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金色的大门缓缓关闭的时候,太白金星是最后一个走出凌霄殿的。
老头站在南天门的石栏旁边,长袍被云端的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往下看了一眼。
透过层层云海能隱约看到人间的方向,那里有一座正在疯狂扩建的黑色城池,以及两座刚刚盖好金色琉璃瓦屋顶的崭新大殿。
太白金星嘆了一口气。
“这一战,天庭未必能贏。”
他把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到连身边路过的巡天夜叉都没听见。
与此同时,人间,江城,酆都城工地。
洛璃蹲在第五殿阎罗王殿的屋顶边缘,手里拿著一块从屋顶揭下来的琉璃瓦翻来覆去地看。
“赵无常你过来摸一下这个瓦片。”
赵无常从脚手架那头飞过来接过了那片金色的瓦。
他的手指刚碰到瓦面就缩了回去。
“大小姐这玩意儿里面有天道气运的残余,烫手。”
“就是说品质很高对吧。”
洛璃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你去拿一张纸来。”
“什么纸。”
“收据纸。”
洛璃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安全帽上敲了两下。
“我要给749局开一张天庭强制捐赠建材的收据存底。”
赵无常嘴角抽了抽。
“大小姐您认真的。”
“当然认真。”
洛璃拿过赵无常递来的纸开始在上面唰唰地写。
“品名,封天之锁转化金琉璃瓦,数量,三千七百二十一块整。”
“捐赠方,天庭玉帝本人。”
“接收方,酆都阴司基建办。”
“备註栏里写什么。”
赵无常凑过来看著那张收据。
洛璃把笔帽咬在嘴里想了想。
“写非自愿捐赠,系战爭赔偿性质,已签收,概不退换。”
赵无常看著那张收据上歪歪扭扭的字跡,嘴角的抽搐已经变成了习惯性的服从。
“我这就拿去给林局长盖章。”
“盖完之后复印三份。”
洛璃把笔收起来,踩著脚手架往下跳。
“一份存档,一份交给我爹,一份等天庭下次派人来的时候塞给他们当回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