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说得对。
    若传送阵被毁，他这二十年筹划，全成泡影。
    “你想怎么做？”曹琰问。
    “查清王家在接引什么，阻止他们。”
    李月仙说，
    “我需要一个懂阵法的人协助。你帮我，事成之后，我替你挡下剑神殿一次追捕。”
    “一次？”
    “一次。”
    李月仙斩钉截铁，
    “多一次，我都对不起师尊。”
    曹琰沉吟。
    这笔交易，不亏。
    但他总觉得，这女人隱瞒了什么。
    “除了我，你还找了谁？”
    “没有。”
    李月仙摇头，
    “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王家在天墟城根深蒂固，眼线遍布，我信不过別人。”
    “那黑袍人，什么修为？”
    “金丹后期，功法诡异，遁术极快。正面战力不如我，但保命手段多。”
    李月仙顿了顿，“他逃走时，留下这个。”
    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物。
    是块铁牌，巴掌大小，通体漆黑，正面刻著一个血红的“煞”字。
    曹琰瞳孔骤缩。
    黑煞令。
    ……～
    子时，月隱星稀。
    天墟城內城，王家驻点。
    高墙深院，飞檐斗拱，门前两尊石狮狰狞，口中含著夜明珠，照得周围亮如白昼。
    院墙上有流光游走，是防护大阵的灵纹。
    曹琰蹲在对面街角的阴影里，黑袍罩体，
    他已在此观察了一个时辰。
    王府守卫森严，明哨十二处，暗哨不下二十，每隔半刻钟便有巡逻队经过。
    墙上的防护阵是三阶“玄光琉璃阵”，以防御著称，可反弹金丹期以下的攻击，並能记录闯入者的气息。
    硬闯是找死。
    他看向身侧。
    李月仙同样黑袍蒙面，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眸子。
    她手里托著面铜镜，镜面水波荡漾，映出王府內部的景象——这是剑神殿的秘宝“水月镜”，可窥探阵法防护下的区域，但范围有限，且极耗神识。
    “东北角，第三进院子，有地牢入口。”
    李月仙传音，
    “地牢外有隔绝神识的禁制，水月镜照不进去。”
    “王家抓的阵法师，可能就关在那里。”曹琰说。
    “进得去么？”
    “有点难。”
    曹琰盯著那流转的阵纹，
    “玄光琉璃阵是复合阵法，外层防御，內层感应。强闯会触发警报，但若从地底……”
    他蹲下身，手按在地面。
    化地潜行术，短距离土遁，可潜入地下三丈，但动静不小，且会留下灵力波动。
    “我有这个。”李月仙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籙。
    符籙呈土黄色，上书“潜”字古篆。
    “三阶『潜地符』，可遮掩土遁波动，维持百息。”
    她將符籙递给曹琰。
    曹琰接过，指尖触到符纸，冰凉。
    他看了李月仙一眼，这女人准备得倒是周全。
    “走。”
    两人同时捏诀。
    曹琰施展化地潜行术，李月仙催动潜地符。
    黄光一闪，两人身影没入地底，如游鱼入水，悄无声息。
    地下三丈，漆黑一片。
    曹琰以神识探路，避开地底埋设的预警符籙和地刺陷阱。
    王家不愧是千年世家，连一个驻地的地底防御同样森严，若非有潜地符遮掩，恐怕刚潜入就被发现。
    十息后，两人在东北角第三进院子的地下停住。
    上方就是地牢入口。
    曹琰抬手，掌心贴在上方土层。
    血狱魔元缓缓渗出，如细丝般钻入土石，感应著上方的禁制。
    三息后，他睁眼。
    “入口有禁制，触动会报警。
    但禁制有个破绽——每日子时三刻换岗，会有三息间隙，禁制灵力流转停滯。”
    “现在是什么时辰？”
    “子时二刻。”
    “等。”
    两人潜在地底，一动不动。
    时间一点点流逝。
    地底阴冷潮湿，有蚯蚓从身旁爬过。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子时三更，平安无事。
    子时三刻。
    上方传来脚步声，两队护卫交接。禁制的灵力流转，果然出现一丝停滯。
    “就是现在！”
    曹琰双手结印，暗红魔元如活物般涌出，顺著那丝停滯的间隙钻入禁制，瞬间將其腐蚀出一个小洞。
    两人身形一闪，从洞中钻出，落地无声。
    眼前是条向下的石阶，两侧墙壁插著火把，火焰跳动，映得影子张牙舞爪。
    石阶尽头，是扇厚重的玄铁门。
    门前站著两个护卫，皆是筑基后期，腰佩长刀，目不斜视。
    李月仙看了曹琰一眼。
    曹琰会意，抬手，屈指一弹。
    两缕血丝悄无声息地射出，没入护卫后颈。护卫身子一僵，眼神涣散，缓缓软倒。
    血狱魔经·魔瞳锁魂。
    可短暂操控低阶修士神魂，令其陷入幻境。这两个护卫，此刻正做著站岗的美梦。
    曹琰上前，手按在玄铁门上。
    门上刻著繁复的阵纹，是二阶“金刚禁”，防御极强，需特定法诀或令牌才能开启。
    他想了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黑色铁钉。
    钉长三寸，通体黝黑，钉头刻著鬼脸。
    这是他搜刮来的“破禁钉”，专破低阶禁制，只能用三次，这是第二次。
    將破禁钉按在阵眼处，注入魔元。
    钉身震颤，鬼脸张开嘴，无声嘶吼。
    玄铁门上的阵纹如潮水般褪去，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
    腥臭味扑面而来。
    门后是条长长的甬道，两侧是牢房，铁栏森森。牢房里关著人，有老有少，皆是阵法师打扮，此刻或坐或臥，大多眼神呆滯，身上有被施刑的痕跡。
    曹琰和李月仙闪身而入，门在身后合拢。
    “谁？”
    最里面那间牢房，传来虚弱的声音。
    曹琰走过去。
    牢房里关著个老者，鬚髮皆白，衣衫破烂，身上血跡斑斑。但眼神还算清明，正警惕地盯著他们。
    “你们是王家的人？”老者问。
    “救你的。”李月仙压低声音，“长话短说，王家抓你们来做什么？”
    老者盯著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救？姑娘，別费劲了。进了这地牢，就没活著出去的。王家要我们修復一座上古残阵，修復不成，就是死。”
    “什么阵？”
    “不知道。”老者摇头，“阵图残缺得厉害，只让我们补全。但那种阵纹……邪性，根本就不是给人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