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几张嘴同时开腔,粗话、骂声、推搡的动静搅在一起。
脚步声乱糟糟的,从走廊那头涌过来,越来越近。
有人在喊“就是这间”,有人在喊“你给我出来”,还有人在骂骂咧咧,嗓门大得整条走廊都在嗡嗡响。
毛主任的手僵住了。
公章悬在表格上方,一动不动。
他抬起头,目光惊恐地看向门口,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那些人还没到,但他的脸色已经白了。
林姣也听见了。
她坐在椅子上,目光从门口收回来,落在毛主任那只悬在半空的手上。
那只手在抖,公章握柄上的包浆反射著头顶日光灯的白光,一晃一晃的。
毛主任看著她,嘴唇哆嗦了一下:“林小姐,这……要不……要不改天……”
林姣没等他说完。
她微微一笑,伸出手,一把按住毛主任的手腕,稳稳噹噹地压著他的手腕往下送。
“咔”的一声轻响。
公章落在纸上,印文清晰完整。
林姣鬆开手,拿起表格,凑到嘴边轻轻吹了吹尚未乾透的红章。
墨跡在纸面上微微发亮,她吹了两下,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確认没有洇透,才满意地放下。
“看来毛主任还真是不怕得罪我啊,我以为我今天已经足够给你面子了?”
毛主任呆呆地看著表格上那个鲜红的印章,避开了林姣的眼神,吞吞吐吐道:“林小姐见谅, 我这也是没办法啊。”
林姣只当没听到。
下一秒,门被一脚踹开,“哐”的一声撞在墙上,弹了一下,门框上的铜牌跟著晃了晃。
打头的是刚才那个深色衬衣的男人,他一进门,目光先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落在毛主任身上,嘴角一扯,笑得不怀好意。
“毛主任,你可让我好找啊。”他弹了弹菸灰,声音大的楼道里都能听到,“你偷我女人还敢躲著我?”
毛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显然还没反应过来。
打头的男人走进来,后面呼啦啦跟了一群。
最后进来那人反手把门带上,门锁咔嗒一声,走廊里的喧闹被隔在了外面。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男人慢悠悠地走到办公桌前,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咚、咚。
“我女人呢?”他歪著头,盯著毛主任,“你把她藏哪儿了?”
毛主任终於反应了过来,脸色从白变青,嘴唇哆嗦著:“你……你说什么?什么女人?”
“装什么傻?”深色衬衣男人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你老婆说你最近老给她打电话,约她出来喝茶。怎么,你们当主任的就这么閒?”
他身后的人跟著起鬨,有人吹口哨,有人笑出声来。
毛主任急得满头大汗,连连摆手,他知道这些人来是为了什么。
提出这种藉口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可这种藉口传出去,他以后没脸见人了。
“搞错?”
深色衬衣男人猛地扭头,目光落在林姣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嘴角扯出一个假笑,“哟,这又是谁?毛主任,你这办公室都快成你家后院了,一个接一个的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盯著林姣的脸,故意拖长了声音:“这位小姐长得不错啊,毛主任的眼光可以嘛。”
林姣坐在椅子上,確认表格没有问题,递给了郑秘书。
郑秘书像是什么都没看到过一样稳稳地接过去,塞进牛皮纸信封,又塞进公文包,拉好拉链,站在林姣身后,將公文包捏紧了几分。
周正山挤了进来,横在深色衬衣男人和林姣之间。
他伸手架住了对方的手腕,声音不大:“退后。”
深色衬衣男人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回头冲身后的人喊:“哟,还带著保鏢呢?”
他身后的人鬨笑起来。
“一个够吗?”有人喊。
“再来几个也不够看!”
笑声还没落,深色衬衣男人猛地开周正山,朝身后一挥手:“给我上!把这几个都给我赶出去!”
七八个人呼啦一下涌了上来。
周正山挡在前面,一拳砸在最先衝上来那人的肩膀上,把人打得往后退了两步。
可人太多,左边一个人扑过来抱住他的胳膊,右边一个人从侧面推他的腰。
周正山挣了两下,没挣开,被人推得撞在墙上,后脑勺磕在窗框上,闷哼了一声。
另一个保鏢从门口挤进来,飞起一脚踹开一个正要去抓郑秘书的人,自己也被另一个人从背后抱住了腰。
两个人扭在一起,撞翻了墙边的衣架,文件散了一地。
深色衬衣男人朝身后挥了挥手,一个穿著花衬衫的年轻人直奔林姣而来。
他伸手就去抓林姣的胳膊,嘴里不乾不净:“你他妈给我出去——”
手还没碰到林姣的袖子,秦幼云动了。
她原本站在林姣身旁半步的位置,几乎没有存在感。
就在花衬衫衝过来的瞬间,她往前迈了一步,左手抓住他伸过来的手腕,往下一拧,右手一掌劈在他肘关节上。
“咔嚓”一声脆响。
花衬衫的胳膊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弯了过去,他张嘴要叫,秦幼云一脚踹在他膝盖侧面,人直接跪了下去,脸磕在椅子扶手上,血从鼻子里喷出来,闷哼一声就软在了地上。
整个办公室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扭过头来,看著地上那个蜷著身子的人,又看了看秦幼云。
她还站在那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又站回了原地。
深色衬衣男人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眯著眼盯著秦幼云看了两秒,然后狠狠把菸头摔在地上。
“都给我上!一个娘们儿还收拾不了?”
剩下的人对视了一眼,咬了咬牙,一窝蜂涌上来。
秦幼云站在林姣前面,颇有几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一脚踢了出去。
那一脚又快又狠,正中衝上来的其中一个男人的胸口。
男人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飞出去,撞进身后的人群里,三个人被他带倒,在地上滚成一团。
茶几腿被人踢中,一个茶杯从桌面滚下来,碎在地上,茶水溅了一地。
深色衬衣男人眯起眼睛,盯著秦幼云看了两秒,然后扭头看了看自己带来的人。
七八个人,被一个女人一脚踹倒三个,剩下几个脸上都掛著犹豫。
“怕什么!”他猛地吼了一声,“她就一个人!都给我上!打坏了算我的!”
剩下的人对视了一眼,咬了咬牙,一拥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