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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推测身世
    沁芳园內,烛火暖融。
    几个孩子都已安置睡下,院落里一片静謐。
    苏晚意沐浴出来,穿著一身柔软的月白中衣,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后,散发著淡淡的桂花皂荚香气。
    江琰已卸下外袍,只著家常的素色直裰,斜倚在床头翻著一本书卷。
    见她出来,便自然朝她伸手,“过来,仔细著凉。”
    苏晚意温顺地坐到他身前,背对著他。
    江琰接过她手中棉巾,力道適中地替她擦拭著长发。
    动作熟稔而轻柔,已是多年夫妻间的默契。
    “今日在郑家,可还开心?”江琰温声问,手上动作不停。
    “嗯。”苏晚意微微闔眼,享受著夫君的照料,声音带著沐浴后的慵懒。
    “外祖父外祖母精神都好,舅舅舅母们也热情。只是……看著他们鬢边白髮,心里有些酸涩。一別八年,光阴真是不饶人。”
    “是啊。”江琰应著,话锋似隨意一转,“说起来,岳母去世得早,我对她老人家知之甚少。不过看你这般,想来也是温婉端丽的一个人。你幼时,岳母定然极疼你吧?”
    提到母亲,苏晚意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
    “母亲……確实很疼我。她性子柔和,不善爭执,对我和兄长却极为用心。幼时生病,她总是整夜整夜地守著,亲自餵药……只是没想到后来……兄长因病夭折了。”
    她兄长九岁时夭折不是秘密,那个时候,苏晚意也六岁了,自是记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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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岳父岳母痛失嫡子,后来为何也没……”江琰斟酌著用词。
    “自从兄长走后,母亲便一蹶不振,身体总是不太好。”
    她的声音有些悠远,陷入回忆,又似是自嘲道:
    “你也知道,我父亲妾室眾多,见母亲整日这般,更不愿来她院子里了。那几年,甚至连受宠的妾室都能欺负到她头上,而她却总是懒得计较。”
    “那你呢?”
    “我?我是嫡出的小姐,祖母和大伯母时常看顾著我,再加上与你的婚约在,哪有人敢来招惹我。”
    “那祖父祖母呢,不为岳母做主吗?”
    “左右不过是后院妻妾之爭,那些姨娘又没有做的太过,再加上父亲求情,顶多不过训斥几句。横竖是母亲自己立不起来,祖母管上几次,见母亲那般,便也懒得再管了。”
    苏晚意这番话,江琰自然是信的。
    原本他有猜测过,或许海生是苏仲平某个妾室所生,只是当年被苏晚意母亲设计陷害,让眾人误以为不是苏家血脉,才將孩子丟了。
    可当这个想法產生后,江琰又觉得可能性不高。
    苏老爷子和苏伯庸今日的反应实在太过激烈,他们口中当年的“丑事”若只是一个被主母陷害,导致身份存疑被丟弃的庶子,绝不可能那么失態。
    再加上苏晚意方才的话,自家岳母性子软弱,因为长子夭折一蹶不振,身子一直不好,连妾室都压不住,或许说根本懒得去管,更印证了这种不可能。
    既然如此,那换一种思路呢。
    若海生是苏晚意同母所生的亲弟弟,但因为某些事,许是被人陷害,让眾人以为,这个孩子的生父不是苏仲平……
    女眷偷情这种丑事,在其他勛贵官员府中並非没有出现过,即便事情闹大了,苏家一时沦为笑柄,但到底是受害者。
    只要苏仲平休妻,將苏晚意母亲赶出府去,再出一纸苏晚意与母亲的断亲书,等风波过去,苏家不会受太大影响,没必要大动干戈为她遮掩,让苏仲平如此委屈。
    不守妇道的是郑氏,教女无方的是郑家,累及父兄仕途与家中姊妹名声的也是郑家。
    可偏偏苏晚意自幼与侯府嫡子有婚约,作为苏晚意的母亲,她决不能出现任何差池。
    所以苏家不敢声张,更不能休妻。
    这绝对是一场足以令苏家蒙羞、但又必须彻底掩盖的“丑事”。
    至於为何没有將孩子墮掉,恐怕就是苏晚意母亲当年身体不好,若贸然墮胎,恐危及性命,所以只能將孩子秘密產下后丟弃。
    如此一来,似乎非常合理了。江琰这般想著。
    那苏晚意呢,即便她母亲当年的事瞒住了她,可肚子大了根本藏不住。
    她与海生差了九岁,当年有孕之时,她也八岁了,不可能不记得。
    那她是否也知晓了此事,刻意隱瞒不敢告诉自己,还是说,另有隱情?
    江琰道:
    “倒是勾出我家娘子一番愁肠来,是我不该提这个。”
    “不碍事。其实我当年对父亲母亲也並非没有过怨懟。怨父亲妾室诸多,对母亲不管不顾,对我也疏於关怀。怨母亲性子软弱,兄长去世后便也失了生机,仿佛忘了还有个我。只是如今自己成婚生子,经歷了许多,好多事也都已释然了。”
    江琰伸手將她揽入怀里,“咱们说点別的,来汴京之前,你一直长在杭州府里,可还曾到过其他什么地方?”
    苏晚意想了想,“从小到大基本都在杭州,少有去其他地方。不过在我八九岁时,祖母倒是带著我去了趟温州舅公家探亲,住了……有大半年呢,我记得直到快过年才回来。”
    江琰轻拍她后背的手顿住,只是语气依旧平和:
    “哦?去了那么久。印象可深?”
    “记得一些。”苏晚意回忆道,“舅公家有个很大的荷塘,夏天时荷花开了满池,我和表姐妹划小船採莲蓬……不过,那时其实並不太想去的。”
    “为何?”
    苏晚意轻轻嘆了口气,声音低了些:
    “因为离家前那阵子,父亲和母亲……不知为何,时常爭执。母亲时常独自垂泪,父亲也总是阴沉著脸。我问过母亲,也偷偷问过其他人,但大家都告诉我无事,只是母亲又想念兄长了。可我总觉得……不是那么简单,即便她思念兄长,也不会与父亲起爭执。然后祖母就说要带我去温州探亲,我本不想离开母亲,但母亲也执意让我去。就连大伯母都来劝我,说一定会看顾好母亲,让我放心。”
    她顿了顿,有些惘然:
    “现在想来,那大半年里,母亲只托人捎来过两三封信,內容也简短。等我回来时,母亲似乎清减了些,但情绪平稳多了,父母之间也不再那般紧张。我那时年纪小,很快就被回家的喜悦和新年的热闹冲淡了疑惑。如今再想,总觉那段日子有些模糊不清。”
    江琰心中雪亮,时间完全对得上!
    苏晚意离杭大半年,归来后一切“恢復正常”——那正是她母亲秘密怀孕、生產,並將婴儿丟弃的时间段。
    苏家將年幼的晚意支开,完美遮掩了这一切。
    他不动声色,柔声道:
    “许是当时岳父岳母真为些家务事烦心,又不愿让你担忧。后来和好了,便好了。岳母去得早,你心里一直念著她,也是孝心。”
    苏晚意靠著他胸膛,声音有些哑然:
    “我有时会想,若母亲还在,看到泓儿和澈儿,不知该多欢喜……”
    他继续抚著她的背:“岳母在天有灵,定会知晓。她见你如今家庭美满,也定然欣慰。”
    苏晚意在他怀里轻轻点头,將那份思念与淡淡的惆悵埋入夫君温暖的怀抱。
    夜深,烛火渐熄。
    苏晚意累了一日,又倾吐了心绪,很快在江琰怀中沉沉睡去。
    江琰却睁著眼,在黑暗中梳理著一切。
    事件其实已经很明朗了,海生——他就是被苏家丟掉的那个孩子,苏仲平的嫡子,苏晚意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江琰收紧手臂,將怀中熟睡的妻子搂得更紧了些,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对真相的瞭然,有对晚意母女遭遇的嘆息,更有一种沉甸甸的保护欲。
    海生,他既已经养了,不管身份如何,他都是打定主意要养他一辈子的。
    至於当年苏家到底发生了何事,他也得继续探查。
    若是苏晚意母亲当年当真被人陷害,而此人还在苏家,他必须揪出来,他决不允许这种潜在危险继续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