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顾津元顶替弒兄顶替军功的事详细说了一遍,了解全部真相的兰寂,手里的画卷几乎被他捏成一团。
“秦王那廝,不但谋害兄长剷除异己,而且还通敌叛国,简直罪无可恕!”
在边境戍守多年,他甚至民生多艰,而那些为了保家卫国茹毛饮血的將士们,亦是全凭一腔热血和信念苦守著。
可距离他们千里之外,在繁华京都享受百姓纳税奉养的秦王,居然为了残害手足,不惜挑起战爭,让他们饱受战乱之苦,落得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下场!
几乎在顷刻间,兰寂就做了决定。
“我改变主意了。”
他的话让沈星染一怔。
诧然抬眼,对上兰寂凛冽的双眸。
他一字一句道,“你记住,我镇北侯府今日出手,不是为你,而是为了边境无辜战死的將士和百姓。”
“兰寂……”她眼眶瞬红,从前她觉得顾津元谦谦君子芝兰玉树,哪哪都好,可今日突然发现,其实最出色的儿郎一直在她身边。
兰寂的正直坦荡,心若赤子,远比那些诡计多端的偽善君子强上万倍。
突然,前一刻还义愤填膺的男人忽然转头,猝不及防在她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见她吃痛低呼出声,他才好整以暇看著她取笑,“你哭什么,我又不是为了你。有那閒功夫感动,倒不如给我磨墨。”
话落,不再理会她,转头执笔在纸笺奋笔疾书起来。
沈星染揉著泛红的额头,快步走到他身侧,从善如流给他伺候笔墨。
兰寂用一封长达三大页的信,尽述了寧远侯府在秦王的授意下,在与西蒙一战中通敌,让边军如何几度陷入绝境,顾谨年又是如何力挽狂澜,以一场酣畅淋漓的血战遏制了西蒙人的野心。
可到头来,他却遭遇生父和兄弟的背刺,顾津元利用双生子的身份,刺杀他后假扮成他,顶替军功,又在回京路上设伏,致大皇子宋詡惨死。
信的最后,才说顾谨年侥倖未死,回到京中打算为边军惨死的將士和顛沛流离的百姓討回公道,让秦王得到应有的报应。
看著这封信,沈星染心中暗嘆兰寂的狡猾。
信中竟只字未提顾谨年假扮宋詡,已经被秦王捅到了庆帝跟前这茬。
“你这么说有失偏颇,万一侯爷回京知道真相,反悔了怎么办?”
兰寂仿佛早就料到她会有此一问,“先把人骗回来再说唄,没兵,光靠沈家那帮文官,用嘴杀人?”
话音刚落,似才想起他口中的“沈家那帮人”,可不就是沈星染她爹。
他装傻充愣呵呵一笑,挠著头转移话题,“再说了,等他们兵临城下,难道还能眼睁睁看著秦王那狗贼残害忠良却不动手?”
瞧他一副將他爹和兄长轻鬆拿捏的模样,沈星染忽然想收回方才关於好儿郎的讚誉。
兰寂这人,动起歪脑筋来一百个心眼子。
哪个好人家的女儿嫁给他,还不得被他吃干抹净,一辈子拿捏得死死的!
不知沈星染心中多想,兰寂托著腮沉吟,“我父亲驻守的关隘离京城不算太远,不过一来一回少说也要半个月。这半个月,还得靠你父亲朝中多多周旋了。”
沈星染睨他一眼。
前头才说文官不重要,自打嘴巴了吧?
兰寂连忙改口,“其实吧,有时候嘴也挺重要,毕竟,先礼后兵嘛,你说对不对?”
沈星染皮笑肉不笑反问,“话都让兰统领说尽了,我还能说什么?”
將亲信之人將家书送出,两人又討论了几个对策,可不过多久,婢女便领著明珠匆匆而来。
沈星染出门前让明珠先替她回一趟沈家,將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与父亲和兄长知道,她身份敏感,最好等入夜后再过去相见。
可如今瞧她的脸色,沈星染心底一沉,“明珠,是不是沈家出事了?”
明珠脸色有些苍白,胸口剧烈起伏,喘著粗气道,“顾將军比奴婢还早一步去了沈家。奴婢到的时候,顾將军已经说动了太傅和大公子。”
“可他们刚要进宫面圣,秦王的人就来了,藉口搜捕要犯想进去搜人。沈太傅知道他是衝著顾將军来的,便关了门不让进,可没想到秦王居然带兵围了辅国公府,奴婢是从沈家密道逃出来的!”
沈星染脸色骤变,“他为何不与你一同离开!?”
秦王说要搜人不过是藉口罢了,他真正的目的是不让父亲进宫,动摇圣心!
明珠道,“顾將军担心秦王趁机动手,沈家护卫定然抵挡不住秦王手下的府兵,所以主动留了下来,让我过来传话,秦王已经豁出去了,恳请兰统领念及往日情分,护送王妃和两个孩子安全离京!”
沈星染几乎站立不稳,还好兰寂及时托住了她。
她紧攥著明珠的手道,“他还说什么了,有没有话跟我说?”
明珠踟躕片刻,红著眼哽咽道,“他还说……请王妃放心,他定不会让秦王伤害沈家人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