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方彦平陡然起身,看一眼躺在床上陷入昏迷的庞子谦,对匆匆前来匯报方才之事的周锦文喝道。
短短一个时辰內,他经歷大落大起,虽心性坚毅,此时却也不免大为动容。
任青山!
玉髓!
“任供奉倒是当真低调,既已突破玉髓,却也不说,藏了一手实力……这等心性,无愧於智勇双全。”
周锦文跟著赞道,心头也大感佩服,若非如此,断然没有今日之事。
钱端礼是狂,但狂只是表象。
都是武秀才,他不去挑战玉髓蒋十安,只先捡庞子谦这个软柿子捏,显然也是欺软怕硬,精心挑选过目標。
任青山明面上的实力,同样是真气,是以钱端礼悍然挑战,然后……卒。
“当然。”
“哎,只是苦了子谦。”
“你修书一封给家里,让我父亲向华神医,求一道臟腑回生丹,钱从我的年帐中扣。若无这药,子谦怕是不算了。”
庞子谦肋骨断了六根,其中一根刺入脾臟,眼下伤势虽已控制,但非臟腑回生丹不可救命。
即便这药,也只能保命,往后武道之路,大抵再无进步可能。
周锦文应了一声,嘴唇动动,想说些什么,但还是收住。
一颗臟腑回生丹,售价八千两银子……这还是便宜的。
武者的伤药,比提升气血的药,贵出几倍。
方大人一年在家中依靠族產的分润,最多三万两,买一颗这种伤药,对他而言,亦是伤筋动骨。
而他为官清廉,一两银子都没收过。
拿自己的钱,办朝廷的事,斗钱家……用脚指头算算,都知亏本。
但,这就是方彦平,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你要说什么?心疼银子啊?莫心疼,財路马上就见,这不要去剿匪吗?”
方彦平察觉到周师爷的肉疼,如此说道。
周锦文默默点头。
你一个县令,被逼到要靠剿匪赚钱。
为官之道有很多,却偏偏选择了最正、最难的一条。
两人聊了一阵,出门,方彦平令自己医道的徒弟王良守在这里精心照顾。
……
伏虎武馆现场,钱端礼当场身死,盯著眾人处理完善后之事,任青山这才收起那份生死文书,带著陆清漪和任曜辉离去。
心头暗骂一句,傻波一。
“他应该不是钱家嫡子吧?”
任青山看向侄儿,隨口问道。
任曜辉点点头,轻声道:“不是,是庶子,我方才听他们议论过。不过,他的天赋比钱家四代中的嫡子都高,堪称钱家同辈第一人。”
庶子,天赋绝伦,十六岁的银血……
这特么是主角剧本啊!
任青山心头暗暗吐槽一句,转头看向任曜辉:“看到没,这就是没脑子的典型,他死了,最高兴的不是我,而是他家的嫡子。他斗战之事,自也不免有兄弟的怂恿和捧杀。你如今在武馆,借我的名顺遂起势,也须格外提防捧杀!捧杀之祸,远胜压辱!”
任曜辉心头一凛,尖锐的喉结动动,当即拱手:“六叔,我受教了。”
这个角度,他当真从未想过,耳目一新,心头暗暗惊醒。
全程听著任青山教育侄儿,陆清漪嘴唇轻抿,心头先前的慌乱渐然散去,一双美眸中浮现出悸动。
这个男人,身上仿佛披著一层光。
英武。
睿智。
又聊了几句,和任曜辉分別,快到天医坊,陆清漪柔声道:“去我家吧?喝杯茶,歇息一下,你刚杀了人,身上有煞气,別回家惊动胎气。”
任青山看她一眼,心头微微悸动。
真是个美貌与细腻並存的好姑娘,这都已经开始为你“姐姐”考虑了。
“你牵马先回,我去探望庞供奉,再去趟武德院。”
“晚些时候去找你。”
环顾四周无人,任青山將韁绳递给她,若无其事在她红唇上轻轻一点,旋即快步而去。
陆清漪瞬间脸红似晚霞,眼中浮现震惊。
街上!
这是街上!
……
看望过庞子谦,他还在昏迷,家人哭天抹泪,淒悽惨惨,任青山心情不免有几分低落。
武者的脑袋,当真就是別在腰间。
“子谦,撑住啊,一定要醒来,我是任青山,等你醒了,还要贏我呢。”
任青山絮叨一句。
旁边的大夫王良,倏然便见庞子谦的食指,微微动了一下。
任青山也注意到这个细节,暗嘆武痴执念之强,又说了几遍,但他食指再动过一下,却仿佛电量彻底耗尽,依旧昏迷。
“先休养吧,我若有空,便常过来念叨念叨。”
和王良交代过,任青山这才出门,直奔武德院。
……
“方大人。”
武德院,任青山找到方彦平,拱手说道。
“青山,你来了,今日之事,你居功甚伟。”
方彦平沉声说道,眉眼间却並无什么兴奋之意,毕竟折损一人。
客套几句,任青山便步入正题:“大人,我想申请一门真气战法,如果可以,最好是两门。一门掌法,一门腿法。”
方彦平不知,陆清漪也不知,除了任青山本人没人知道——这一个月,粮行眾人收了一千三百亩地,而凭藉以此转化的地力,任青山再开两条气脉,双手已经尽数贯通,腿上也贯通一道。
真气战法,则是修了《降龙真气战法》中的三招掌法,伏虎式,降龙式,飞天式。
三招皆有小成。
但这门战法,可打出龙形气劲,过於显眼,任青山从未在人前用过。
眼下,当然要趁机爭取。
技多不压身!
悟性提升至“灵光顿悟”后,万般武学,压根没有贪多嚼不烂的风险。
偶尔练武时,手感热了,会灵光一闪,生出新的变招、融合和感悟。
刚才任青山打死钱端礼那一手,取决於雄浑真气,也化用了先前和庞子谦对招时学的一招“犀牛望月”,身法则借了“飞天式”的窍门,不显露龙形气劲,却完美融合,方有那般威势,一击毙命。
此时。
听到任青山的话,方彦平略一思索,眼中浮现决断。
“真气战法,须得武举人才可申请。”
“但既已破过一次例,却也无妨,一应后果,由我尽数承担。”
“我修有三门真气战法,其中一门是我方家家传掌法,方家战法不外传,还请你体谅。另外两门,则是凭县令权责向朝廷申请的,一门掌法,一门腿法。”
“其中,一门为《金刚掌》,走的是极尽刚猛的路子,一门为《拂柳断岳腿》,却是刚柔並济,轻可如春风拂柳,重可似开山断岳。”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