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红裙女同学王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郁色。
她手快地点了歌,將话筒塞到两人手里,笑道:
“这首《广岛之恋》最適合了,经典的男女对唱!”
前奏响起,包厢里知情的人都微妙地安静了一瞬。
人人都知道有关於《广岛之恋》的传言,情侣唱了要分手的。
再加上,歌词里充斥著短暂欢愉与註定分离的哀伤。
在此刻点出,其意不言自明。
梁晚辰看著屏幕上滚动的歌词,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她没有伸手接话筒,也没打算唱。
不是分不分手的问题,是这首歌写的东西,她觉得不妥。
“切了。” 一个乾脆利落的女声响起。
只见张依琳直接起身,走到点歌台旁,利索地切掉《广岛之恋》。
指尖快速按了几下,另一首熟悉舒缓的前奏流淌出来。“唱这首,《你最珍贵》。”
她不容置疑地把另一只话筒也塞给陈健伟,冲他使了个眼色。
陈健伟感激地看了一眼张依琳,然后转向梁晚辰,在朦朧的光线里。
他的眼神温和而专注,带著安抚的意味,低声说:“晚辰,一起唱好吗?”
音乐流淌,张学友与高慧君经典的合唱旋律充满包厢。
陈健伟的歌声算不上专业,但低沉稳健,唱得十分认真:
“明年这个时间,约在这个地点。”
梁晚辰看著屏幕上的歌词,心跳有些快。
她喝了不少啤酒,此刻酒意上涌,双颊染著动人的緋红。
眼神在昏暗光线下显得迷离而柔和,少了平日的清冷,多了几分不自知的慵懒风情。
她轻轻开口,音色清婉:
“记得带著玫瑰,打上领带系上思念。”
轮到合唱部分,两人不约而同地转向对方。
陈健伟看著她被酒意晕染得,格外水润的眼眸和微红的脸颊。
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扫过,一阵酥麻。
他唱得越发投入,眼神里的情意几乎要溢出来:
“我愿意这条情路相守相隨,你最珍贵。”
梁晚辰在他的凝视和歌声包围下,竟也暂时忘却了周遭的喧闹和复杂的思绪,顺著旋律轻声和著。
两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目光在闪烁的屏幕光晕中偶尔触碰,又快速分开。
流转著一种心照不宣的、微醺的曖昧。
包厢里的起鬨声不知何时低了下去,眾人都带著笑意看著这对“金童玉女”。
张依琳靠在沙发上,举起手机,对准灯光下对视歌唱的两人,红唇勾起一抹满意的笑。
修长的手指轻点,將这一段录了下来,隨即编辑,配文:【老同学,新故事?】
发送到了朋友圈。
歌声落下,掌声和口哨声响起。
陈健伟很自然地虚扶了一下她的胳膊,低声问:“还好吗?小晚,是不是喝多了有点晕?”
梁晚辰摇摇头,借著他的力道坐回沙发,手心汗湿,心情极度复杂。
“没,就是觉得有点热。”
陈健伟递给她一杯温水:“喝点水,要是不舒服,我们就先回。”
梁晚辰指尖微紧,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昨晚纠结了半夜,最后把靳楚惟的微信刪了。
今天早上他打了两个电话,她都没接。
她本来以为,他今天又要发疯似得给自己各种打电话发信息。
结果人家倒是没动静了。
这样也好。
再过两个月,一年之约就到期了。
欢欢不住在她家,他们之间也就没什么再来往的必要了。
时间久了,就都淡下来了。
就像四年前,那时候说分开就分开,戒断时虽然痛苦。
但適应后,也不是不能过正常日子。
—
京洲城西一处静謐而肃穆的军区大院,靳家老宅。
夜色中的院落方正规整,道旁是经冬犹劲的松柏,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与时间的厚重感。
主楼是一幢不起眼却格外坚固的三层小楼,外表朴素,內里却另有乾坤。
客厅宽敞,层高显豁,装修是几十年如一日的沉稳风格。
墙面下半部分嵌著深色实木护墙板,上半部刷著米白色的漆,掛著几幅笔力遒劲的书法和泛黄的老照片。
一套厚重的深棕色真皮沙发围成半圆,地上铺著厚实绵密的手工羊毛地毯。
此刻,客厅里暖气充足,灯火通明,人声却不高,自有一种克制的热闹。
客厅中央那张硕大温润的黄花梨木茶桌,木纹如行云流水,在顶灯下泛著幽暗的光泽。
靳老爷子端坐主位,虽然已经有八十多岁,腰背却挺得笔直。
他穿著家常的深灰色中山装,手里捏著一只小小的紫砂杯,眼神矍鑠地听著眾人谈论。
他的长子靳致远陪坐在侧,神情恭敬。
左侧沙发上,坐著老爷子的两个侄儿靳致东、靳致铭。
以及他们的儿子靳楚宇、靳楚钦。
右侧则是靳家老二靳榆盛,靳楚惟,以及另外几位靳家一族的亲戚。
今晚的话题围绕著最近的时事,与一些政策动向。
气氛严肃而认真,偶尔有低低的附和与探討声。
唯独右侧的靳楚惟和靳榆盛显得格格不入。
靳楚惟背脊虽然挺直,眼神却空洞地望著前方某一点。
镜片后的眼眸布满血丝,下眼瞼有著明显的青黑。
整个人沉浸在一种失魂落魄的沉寂里,对周遭的谈论充耳不闻。
靳榆盛则全程心不在焉地,摆弄著手机。
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时不时笑一笑,显然心思也飘在別处。
忽而,靳榆盛用手肘不著痕跡地、轻轻撞了一下身旁的侄子。
靳楚惟恍然回神,眼神空洞地转过头,脸上带著熬夜后的疲惫与迷茫。
小声问:“怎么了,二叔?”
靳榆盛没说话,只是將手机屏幕微微侧向他。
指节修长的手指点了点,示意他看手机信息。
靳楚惟眉头微蹙,有些迟钝地拿出自己的手机,缓缓点开。
小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里,光线迷离,梁晚辰双颊緋红,眼波流转著微醺的柔光。
正跟一个戴著金边眼镜,模样斯文的男人並肩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