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安,陈氏集团总部。
董事长办公室的落地窗外,是这个三线城市日渐繁华的街景。临近中秋,街道两旁已经掛起了红灯笼,节日的气氛浓郁得化不开。
陈婉晴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著密密麻麻的財报数据。她今天穿了身米白色的职业套装,长发一丝不苟地盘起,妆容精致,看起来依旧是那个冷静干练的女总裁。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从昨晚到现在,她的心就没有真正平静过。
秦凯带人堵门的事,她已经通过眼线知道了详细经过。每一次听到匯报,她的心跳都会漏掉半拍——不是因为担心秦家报復,而是因为想到苏景熙当时可能面临的危险。
那个男人,总是这样。看起来温和无害,却总在关键时刻,固执地挡在別人前面。
她想起三年前爬山时崴了脚,苏景熙背著她走了整整两个小时的山路。汗湿透了他的衬衫,他却还笑著安慰她“没事,快到了”。
也想起离婚那天,他平静地在协议上签字,眼底的疲惫和决绝像一把钝刀,割得她体无完肤。
“陈总。”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覃秘书推门走了进来。她手里拿著一份刚列印出来的文件,脸色比平时严肃几分。
陈婉晴从回忆中抽离,抬眼看向她:“查到了?”
“查到了。”覃秘书將文件放在办公桌上,声音压得很低,“苏先生今天上午十点二十分,从沪上高铁站出发,乘坐g102次列车,预计下午两点四十分抵达泰安西站。”
她顿了顿,补充道:“同行只有他一人。徐清雪和何夏送他到车站后就离开了。”
陈婉晴的指尖在文件上轻轻划过,停留在“g102次”那几个字上。她的心跳,隨著这个確认的消息,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他真的回来了。
回到这个他们曾经共同生活了三年的城市,回到离她只有十几公里的地方。
“车上…安全吗?”陈婉晴问,声音里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我们的人確认过,车上一切正常。”
覃秘书回答,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说,“不过…陈总,秦家那边虽然暂时退了,但以秦凯的性格,恐怕不会善罢甘休。苏先生回泰安,虽然暂时离开了沪上那个漩涡,但秦家的触角……”
“我知道。”
陈婉晴打断她,眼神冷了下来,“所以我才让你继续盯著。秦凯敢动一次,就敢动第二次。在泰安,更不能让他有可乘之机。”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
中秋的泰安,到处都是团圆的喜庆。可她的团圆,却需要这样小心翼翼、步步为营地算计和守护。
“安排车。”陈婉晴转过身,对覃秘书说,语气不容置疑,“我要去西站。”
覃秘书愣了一下:“陈总,您亲自去?苏先生他…不一定愿意见到您。而且明天就是中秋,您不是说好要回苏家老宅……”
“就是因为明天是中秋,我才更要去。”
陈婉晴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偏执的坚定,“我要確保他平安到家。至於他愿不愿意见我……”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被更深的执念覆盖。
不过,她的心里早已经有了计划,看著苏景熙坐上回去的班车后,第二天,她也要启程回去见苏爷爷还有苏奶奶....
“我不出现在他面前。我就远远地看著,確认他安全上车,安全离开车站。”
陈婉晴说这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收紧,“这样,总可以吧?”
覃秘书看著老板眼中那抹近乎卑微的坚持,心里嘆了口气,最终还是点头:“是,我这就去安排。需要通知苏家那边吗?”
“不用。”陈婉晴摇头,“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別让他们操心。婉婷那边……也先別说。”
她不想让妹妹为难,更不想让两位老人担心。
覃秘书应声退下,轻轻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陈婉晴重新坐回办公椅里,却再也没有心思看那些报表数据。她拿起手机,点开相册。
里面最新的一张照片,还是三年前婚礼上,苏景熙给她戴上戒指时的抓拍。阳光透过教堂的彩绘玻璃,在他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笑得那样温柔,眼神专注得仿佛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人。
她曾经拥有过那样的眼神。
却亲手把它弄丟了。
陈婉晴的手指轻轻摩挲著屏幕上的笑脸,眼眶微微发热。她深吸一口气,將那股涌上来的酸涩强行压了回去。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景熙回来了。这是她等了太久的机会。就算他恨她,怨她,不想见她……至少,她还能远远地看著他,確认他是安全的。
这就够了。
至少现在,够了。
......
同一时间,g102次列车正以每小时三百公里的速度,穿行在华东平原的秋色里。
苏景熙靠窗坐著。
他买的是二等座,身边是一个带著孩子的年轻母亲和孩子。孩子很乖,正趴在妈妈腿上睡觉,年轻母亲歉意地对他笑了笑。
苏景熙回以温和的微笑,示意没关係。
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连绵的稻田已经泛黄,远处村庄的红瓦屋顶在阳光下闪著光,偶尔能看到池塘里悠閒游弋的鸭群。
一切都是那么熟悉。
这是他离开泰安时,在火车上看到的风景。那时候是夏天,稻田是绿色的,他的心却是灰的。
而现在,秋天来了,稻子熟了,他的心……却好像还是那片荒芜的田地,被一场名为“婚姻”的大火烧过,只剩下一地焦土。
他闭上眼,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许多画面。
三年前,也是差不多这个季节,不过那时的自己跟陈婉晴还是十分的相爱,陈婉晴说想体验自己回老家的感觉,坐著的车还是回老家的大巴车。
那时的自己还是跟陈婉晴一起回老家补办婚礼。
陈婉晴靠在他肩上睡著了,长发散落下来,有几缕拂过他的脸颊,带著淡淡的香气。他不敢动,怕吵醒她,就那样僵硬地坐著,心里却满满当当的,像是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填满了。
那时候他以为,这就是一辈子了。
后来……后来是怎么变成那样的呢?
李凯明的出现,陈婉晴一次次的失约和谎言,他们之间越来越频繁的爭吵,还有最后那个冰冷的、空荡荡的家……
苏景熙睁开眼,望向窗外。
风景依旧,身边的人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人了。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壁纸是前几天徐清雪和何夏在老宅院子里逗弄一只不知从哪里跑来的流浪猫时,他隨手抓拍的。
照片里,徐清雪蹲在地上,手里拿著小鱼乾,清冷的脸上难得露出温柔的笑意。何夏在旁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阳光很好,老槐树的叶子在她们身后轻轻摇曳。
那是他离婚后,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家”的温暖。
可是现在,他却要回到那个充满痛苦回忆的地方,去面对两个对此一无所知、满怀期待的老人。
爷爷奶奶……
想到两位老人满是皱纹的脸和殷切的眼神,苏景熙的心就沉甸甸的。
该怎么开口?
说“爷爷奶奶,我和婉晴离婚了,你们抱重孙的愿望,可能永远实现不了了”?
还是继续撒谎,演一场闔家团圆的戏,然后在谎言被戳穿的那天,给他们更重的打击?
无论哪一种选择,都像一把钝刀子,在他心上来回割。
叮——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徐清雪发来的微信:“到哪儿了?路上还顺利吗?”
文字后面跟了一个小猫探头的表情包,是她最近跟何夏学的,用得很生涩,却莫名可爱。
苏景熙看著那个表情包,紧绷的心弦鬆了一些。他打字回覆:“刚过徐州,一切顺利。你们吃饭了吗?”
“正准备吃。何夏说今天要做可乐鸡翅,不知道会不会成功。”徐清雪回得很快,还附带了一张何夏在厨房手忙脚乱的照片。
苏景熙忍不住笑了。
那种有人在家里等著你、关心你的感觉,像一道微光,穿透了旅途的疲惫和心中的阴霾。
他正要回復,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可是这次是陈婉晴却发来的简讯,只有短短一句话:
“景熙,路上注意安全。到了泰安…记得报个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