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我们不回无限城吗?”
雪奈原本以为找到小狗之后就会立刻回去,但看见老师转身朝著巷子另一端走去。
她连忙跟上,忍不住疑惑地问。
“……此犬……”
黑死牟的脚步未停,低沉的声音传来,“……太脏了。需找个地方……先行清理。”
他的视线扫过雪奈旁边那团脏兮兮、沾满泥污和不明污渍的黄色毛球,停顿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呀!”
雪奈恍然大悟。
老师好厉害呀,连这个都想到了。
自己只顾著高兴,完全忘了小狗现在脏兮兮的,直接带回无限城的话,说不定会把榻榻米和衣服都弄脏……
还好有老师在!
“小狗狗,听到没?”
“我们先要带你去洗澡哦!洗得香喷喷的,我们就可以回家啦!”
小狗似乎听懂了一点,“呜”地应了一声。
他们一路穿过几条狭窄僻静的小巷,周围的屋舍逐渐变得规整,人声也隱约可闻。
最终,拐入了一条较为宽敞的街道,两侧的商铺和住家透出温暖的灯火。
街上虽非摩肩接踵,但也有不少晚归或早起劳作的行人。
不知何时,雪奈的小手已经从黑死牟衣角滑落,转而握住了他微凉的手指。
“跟著老师,雪奈就不会丟掉啦!”
她仰头冲他笑了笑,又赶紧回头招呼,“小狗狗,快跟上,別跑丟哦!”
那只小黄狗似乎极通人性,虽然瘦小,却机灵地紧跟在雪奈脚边,穿过行人时也懂得避让,一路真的没跟丟。
黑死牟的目光落在自己被握住的手上。
孩子的手心柔软,带著毫不设防的依赖。
他嘴唇无声地抿紧了些许,终究没有抽回手,只是默许了这亲昵,继续带著她往前走去。
他周身的气息与这市井街巷的烟火气格格不入,但此刻收敛了鬼的威压,又將醒目的六眸隱去,只余一双与常人无异的深眸。
在夜色与灯火的交织下,倒像是个气质冷峻、不苟言笑的年轻武士,领著自家孩子与宠物走在归家路上。
雪奈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老师的眼睛变了。
她好奇地眨了眨眼,偷偷打量。
只有两只眼睛的老师誒……
老师居然还可以变化眼睛,好厉害呀…
而且两只眼睛的老师很温柔,和平日里的温柔是不一样的……!
他们沿著街道走了好一阵,黑死牟似乎早有目標,最终在一户养著看门犬的人家前停下脚步。
这户人家的院子围墙不高,能听到里面传来的犬吠声。
他上前,抬手,以指节在木门上叩击了两下,声音不轻不重。
门很快拉开一条缝,一个中年妇人探出头来,脸上带著被打扰的不耐:
“谁呀?这么晚了……”
“……叨扰了。”
“此犬……需要清洗一下。可否……帮忙……”
妇人显然是个急性子,没等黑死牟说完,就皱著眉头打量起门外的一大一小,以及雪奈怀里那只明显是野狗的脏兮兮小黄狗。
她嘴里嘟囔著,“自家没水吗?一条狗而已,回家隨便冲冲不就得了……多大的官老爷排场……”
她显然把黑死牟当成了某些讲究排场、没事找事的古怪贵人,语气里的敷衍和不耐溢了出来,说著就打算把门关上。
就在门即將合拢的剎那。
黑死牟平淡地接上了后半句:“……钱,不是问题。”
妇人的动作顿住。
她半信半疑地重新拉开门缝,视线落在黑死牟不知何时已掏出的、鼓囊囊的朴素钱袋上。
厚厚的钱袋沉甸甸的,光是看著就让她心跳砰砰加速。
妇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那点不耐烦像变戏法似的消失无踪,转而堆起了热络的笑容。
“哎呀!您看您,早说嘛!这位大人,我第一眼瞧您就觉得气度不凡!还有这位小姐,真是十分可爱呢!连这狗……嗯,这狗也瞧著机灵!”
“快请进,请进!”
她忙不迭地拉开门,侧身让出路,眼睛却忍不住往那钱袋上瞟,心里乐开了花。
古怪贵人,什么古怪贵人啊…
分明是活的惠比寿啊!
今天真是走运了,碰上这么个出手阔绰的冤大头!
就在这时,一只毛色灰白相间、体型壮实许多的家犬从院里欢快地跑了过来,绕著女主人的腿打转,尾巴摇得像风车,又好奇地嗅了嗅雪奈和黑死牟。
妇人正想把这自家狗推开,忽然眼珠一转,顺势弯腰摸了摸狗头,脸上笑容更盛。
“大人您瞧!我家的狗就是我洗的,养得可好了,毛髮光亮,乾乾净净!”
雪奈的注意力立刻被这只健壮的狗狗吸引了,她蹲下身,小心地伸出手让狗狗嗅了嗅,笑著说:
“夫人您好厉害!您家的狗狗也好可爱,是灰色的呢!”
话音刚落,隔壁屋里传来一个孩子带著睡意的反驳:“才不是灰色!小八是白色!最好看的白色!”
妇人脸上闪过一丝尷尬,隨即衝著屋里吼道:“吵什么吵!再不好好睡觉看我不打你屁股!”
吼完,又立刻转头对黑死牟赔笑道:“让您见笑了,家里孩子不懂事。其实……我们家有两条狗,还有一条白色的在屋里呢,呵呵……”
她一边说著,一边手脚麻利地转身去院角搬出一个半旧的、给狗洗澡用的大木盆,又取来了刷子和皂角,脸上堆满笑容走向那只紧张起来的小黄狗。
小黄狗对这陌生的环境和充满目的性靠近的人类十分警惕。
妇人一伸手,它便敏捷地向后跳开,躲到雪奈身后,只探出个小脑袋。
“小狗狗,別怕,洗香香哦。”
雪奈见状蹲下身,温柔地呼唤。
听到她的声音,小狗犹豫了一下,才慢慢走出来。
妇人看准机会,一把將它捞起,笑著对雪奈他们说:“小姐和大人稍坐一会儿,很快就好!”
“夫人,洗的时候可以温柔一点吗?不要把小狗狗弄疼了!”
“好的好的,我轻轻的。”
说著,她便抱著挣扎的小狗去了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