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钟情?
还是故人?
江善很是困惑。
前者在他看来不太可能;
后者在他看来也是不太可能。
但既然云梦霞不想说,那他也没有打算强求的准备。
“云仙子。”
“道友叫我梦霞便可。”
云梦霞忽然开口。
“!?”
江善有些惊讶:“仙子?”
“怎么?帮了道友如此大的一个忙,道友连一声名字都不肯直呼吗?”
云梦霞笑了笑,又接著道。
“……那我便叫你梦霞道友了。”
江善选择了折中。
“也行,善道友有何事?”
云梦霞唇角翘起,却是心满意足地就接受了。
“这棋盘……”
江善取出河童子送他的棋盘,问道:“应该不是仙子假託他人之手送的吧?”
“这倒不是。”
云梦霞摇头:“河童子我与他交际不多,他自得到这天命棋局起时,便一直死死护著,未曾给他人动过,为何会选择將它送给你,我也不知道缘由。”
那就奇怪了。
江善皱眉。
这河童子,为何无缘无故地要把天命棋盘给我?
就因为他觉得我能解开?
即使我能解开,他莫名其妙就把这机缘送我了?
江善越想越是觉得其中大有蹊蹺。
“善道友如果觉得东西有问题,那就不要用了吧,说到底,河童子在想些什么,即使是我们这些认识了他多年的人,也不清楚。”
“多谢提醒。”
两人落在学堂门口。
“算起来,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
云梦霞说道:“他们应该都找到自己的本质灵气了。”
两人走进学堂,果不其然地已经看见了几个已经提前醒来的学生。
但江善的脸色却为之一变。
“玉顏呢?”
云梦霞挑眉:“周围没有使用过法力的痕跡,看样子她应该是自己跑出去的。”
“跑出去的?那她会是去哪……?”
江善正准备升空,结果神识一扫,顿时愣住了原地,有点笑也不是,乐也不是的感觉。
他刚紧张焦虑了半天,结果发现对方压根没有走出这座山。
在江善的神识里,双眼泛红裴玉顏正躺著在那一个树洞里打著呼。
“……”
云梦霞显然也是通过神识找到了她。
两人对视一眼,皆有些无奈。
“让梦霞道友见笑了。”
江善说道:“我就先带她回去了。”
云梦霞轻轻点头,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说道:“道友,有句话不知该说不该说。”
“事关我徒儿?”
江善一下子便猜到了她想说什么。
云梦霞点头:“善道友可还记得,我与你说过的话。”
“睡的越早,醒得越晚,那就意味著她的天赋越高。”
江善说完这句话后,脸上的笑容也开始逐渐有些消失了。
“如果道友是因为天赋的缘故选择她的,那……或许你现在可以放弃了,你做的事情,她未必能办得到,这是为了你好,同样,也是为了她好。”
云梦霞的话像是一根锥子一样刺入了江善的心中。
虽然没说,但在心中一直在隱隱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成真了。
金色的光柱並非代表的是天赋,那……便一定会是气运吗?
这很有可能是他此生唯一一次机会了。
岁月史书的使用次数,只有一次。
如果选错人了的话,他或许將无再拯救自己的可能。
雷声隆隆,碾过天空。
阴沉的云像是戏台开演前的幕布遮住了天空。
风在呼啸,树叶簌簌,枝叶抽在脸上,生疼却清醒。
裴玉顏在丛林中全力地奔跑著。
她不知道方向,也不知道该去往何处。
但她知道,自己必须跑起来。
她已经不想再继续一个人孤苦无依地生活下去了。
如果不想失去师父,她就必须做点什么。
裴玉顏一边奔跑著,一边看向天空。
但阴沉一片的天空,除了黑暗,什么都没有。
仿佛八年前的那个晚上。
那时候的她还是个孩子。
因为厌恶母亲的囉嗦教诲,恼怒之下离家出走。
试图以这种方式来对抗父母对自己的教育。
然后,等饿得实在受不了的她回到家里的时候,看见的一片焦黑的土地。
那是一场由修仙者所引发的天灾。
听其他从镇外赶回的叔伯说,两个仙人在天上斗法,路过时,余波不小心落在了村子。
於是,整个镇子就这么没了。
她已经失去过一次。
她不可能再失去第二次。
那个梦她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但如果那真的是未来的话,她寧愿死在师父手上,也不愿意离开。
啪!
姑娘被树根绊倒,狠狠地砸在了地面上。
那张洗净的小脸,那条裙子,一下子又变黑变脏。
她仿佛又回到了流浪的时候,孤独与冷寂让她的身子因害怕而抽动起来。
啪!
这一次,她跑得太快,没来得及看清眼前被叶子挡住的树干。
雪净的额头晕染大片红色。
啪!
不知跑了多久,又倦又累的她,摔倒在了树洞里。
……
“不要离开我!师尊!”
裴玉顏猛然从梦中惊醒过来,伸出手似是想要去抓住什么。
“不要什么?”
一道无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裴玉顏扭头一看,江善正坐在旁边的椅子,一脸好笑地看著她。
“师尊!你没有走?没有放弃我?”
小姑娘顾不得自己孱弱的身体,掀开被子,也不穿鞋,撒开脚丫子就走到了他的面前,似是想要抱住他,但又像是想起了些什么一样,一下子就克制住了。
“呜呜呜,师尊,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得你了呢,我不是故意的,那只是个梦而已。”
一开始听到她第一句话的时候,江善还以为自己的想法被她猜到了。
结果后面他才发现,这不过是虚惊一场而已。
这丫头似乎是做了一场梦。
看得哭得稀里哗啦的少女,江善不免感到几分好笑。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对方如此尽情地释放著自己的情感,也是第一次这么大胆地靠近著自己。
他摸了摸少女的头顶。
“怎么再也见不到我呢?我不是刚和你说过……”
说到这里江善的话突然卡壳了。
他想起了云梦霞和自己所说过的那些话。
是啊。
如果她的天赋不高的话,將她强行卷进来,是不是不太合適呢?
金色的光柱到底代表的是什么。
自己也並不清楚。
反正,她也只是歷史之中的过客而已。
与其去將宝押注在她身上,不如找一个已经是绝顶强者的人,想方设法与他產生关係。
这才是正確之举。
儘管这个方法註定比他现在的方法要难上无数倍。
锦上添花,永远比不上雪中送炭要来得更加令人印象深刻。
可江善终究不是原来的魔尊,不是没有心的人,儘管一开始收她为徒的目的並不单纯。
但仅仅只是有极小的机会解救自己便让人去送死这件事情。
他做不到。
退一万步来说,
即使她真有什么大气运,即使她真的能活到未来,且还掛念著这份师徒之情。
但她想要救自己的话,那她將面对的,是整座天下最强大的那几个人。
光是剑仙子,便足以让人胆寒。
更遑论是其他人。
以她的性格,她是绝不会退缩的。
到时候,结果依旧。
“师父?怎么了?”
哭得梨花带雨,泪眼朦朧的裴玉顏疑惑地抬起头来。
“没什么。”
江善缓缓地垂下眼皮,展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脸。
“小竹竿,今天是除夕,你想不想看烟花?我带你去山下看烟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