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电话那头,赵卫国只吐出一个字,便乾脆利落地掛断了通讯。
没有再多一句废话。
王建军站在窗边,那部已经恢復死寂的黑色通讯器被他死死攥在掌心,冰冷坚硬的金属外壳硌得他指骨生疼。
窗外的兰州城,车水马龙,灯火璀璨,人间的喧囂繁华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彻底隔绝。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句“若有战,召必回”的滚烫回音,在他耳边,在他胸腔,在他每一寸滚烫的血液里,疯狂衝撞、咆哮!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从他吼出那句话的瞬间起,他刚刚拥有、並试图沉溺其中的短暂安寧与平静,就已经宣告彻底结束。
那个在黄河边只想守护家人的普通男人王建军,死了。
活阎王,归位了!
他將那块沉甸甸、仿佛重逾千斤的通讯器重新塞回贴身的口袋,转身,推开了包厢的门。
“吱呀——”
门开的剎那,包厢里那热气腾腾、欢快融洽的气氛,仿佛被一股源自西伯利亚的极致寒流瞬间侵入。
空气中那股热辣的羊肉香气,似乎都被这股无形的寒意瞬间冻结。
王小雅正要再夹一块滋滋冒油的羊排,筷子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僵硬得像一幅拙劣的油画。
张桂兰刚刚端起茶杯,手莫名一抖,滚烫的茶水洒在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怔怔地看著门口的儿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聚焦在王建军身上。
他还是那个他,穿著一身普通的休閒夹克,身形挺拔如松。
可他身上的气场,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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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刚才的他,是一柄静静收敛在鞘中的千年古剑,温润內敛,藏锋不露。
那么此刻的他,就是一柄已经悍然出鞘、即將饮尽敌寇鲜血的绝世凶兵!
那股沉寂了许久的、仿佛从尸山血海中淬炼而出的金戈铁马之气,从他的四肢百骸中重新升腾,化作实质般的杀伐寒意,凝聚在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哥,你……”王小雅被他眼神里那不带一丝感情的冰冷嚇到了,心臟猛地一缩,后面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张桂兰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她能敏锐地感觉到,儿子这次,又要去拼命了。
还不等王建军开口,一直安静地坐在他对面,默默为他添茶夹肉的艾莉儿,缓缓地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她没有像小雅那样惊慌失措,也没有像张桂兰那样忧心忡忡。
她只是抬起头,用那双清澈如深海的蓝色眼眸,静静地注视著王建军。
她比任何人都懂这个男人。
她一眼就看穿了他眉宇间那化不开的凝重与决绝,也读懂了他眼神深处那份即將远行的歉意与不舍。
没有一句“你要去哪”的追问,没有丝毫“你不能走”的哭闹与纠缠。
艾莉儿优雅地站起身,动作里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从容与镇定,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王建军的那件深色夹克外套,走到了他的面前。
她微微踮起脚尖,伸出素白的手,动作轻柔却无比坚定地为他理了理衣领,將每一丝细微的褶皱都耐心地抚平。
这个动作,就像过去无数个普通的清晨,一个普通的妻子在为即將上班的丈夫整理衣衫。
“去吧。”
艾莉儿的声音很轻,却带著足以安抚一切的磅礴力量,精准地敲在王建军的心上。
“家里一切有我。”
她没有问他要去哪里,要去多久,要去面对何等恐怖的危险。
她只用最简单、最温柔的方式告诉他:你安心地去守护你的国家,我来替你,守护我们的小家。
听到这句话,王建军那颗早已被磨礪得坚硬如铁的心臟,猛地一颤,瞬间被无尽的柔情填满。
他看著眼前这个深明大义、永远毫无保留信任著他的女人,眼底那凛冽的杀伐之气,奇蹟般地消融了万分之一。
他想伸手抱抱她,想跟她说一声“对不起”。
但时间已经不允许。
“妈,小雅。”王建军转头,看向已经红了眼眶的母亲和妹妹,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沙哑,“我有点急事,必须马上出趟远门。”
“注意安全!”张桂兰的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了下来,她哽咽著,翻来覆去只会说这句最朴素的叮嘱。
“一定要注意安全,妈在家……在家等你回来!”
“哥!你一定要平安回来!我跟嫂子还有妈都等你!”王小雅也哭著喊道。
王建军深深地看了一眼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个女人,像一台最高精度的摄像机,要將她们此刻的模样,每一个细节,都鐫刻进骨血深处。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转身大步离去。
那高大的背影挺拔如剑,消失在包厢门口,再无半分留恋。
因为他知道,他的身后,有她们在,他便无所畏惧,无往不胜!
……
十分钟后,羊肉馆外一条僻静的街角。
王建军像一尊融入黑暗的雕塑,静立在路灯的阴影下,他身上的气息,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而压抑。
一阵低沉狂野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下一秒,一辆通体漆黑、稜角狰狞的“猛士”军用越野车,犹如一头从黑夜中扑出的钢铁巨兽,带著刺耳却精准的轮胎摩擦声,在他面前稳稳停下。
那块能让任何交警看到都头皮发麻的特殊军区牌照,在路灯下闪过一道森然的冷光。
车门砰地一声推开,一名身穿特战迷彩、面容冷峻如刀削的上尉军官跳下车。
他看到王建军的瞬间,双脚猛地併拢,对著他啪地一下,行了一个標准到极致的军礼,眼神里是无法掩饰的、近乎狂热的崇敬与仰望!
“报告!奉赵副司令命令,前来接应!请指示!”声音洪亮如钟,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上车。”
王建军言简意賅,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猛士越野车没有丝毫停顿,调转车头,发动机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瞬间匯入车流,犹如一柄黑色的利刃,撕开城市的夜幕,朝著兰州军用机场的方向全速驰去。
半小时后。
戒备森严的军用机场。
刺鼻的航空燃油味瀰漫在空气中。
宽阔的跑道上,一架庞大的中型军用运输机已经打开了后舱门,四具螺旋桨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飞速旋转,捲起肉眼可见的强劲气浪,吹得地面沙石狂舞。
飞机没有熄火,没有等待。
它就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钢铁巨兽,在这里,只为等他一人!
猛士越野车直接衝过层层哨卡,在运输机的机尾处一个堪称教科书级別的甩尾,稳稳停住。
王建军推开车门,没有回头,迎著那足以將普通人吹飞的狂暴气流,一步步踏上了冰冷的金属甲板。
他的脚步沉稳而坚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战爭的鼓点上。
舱门缓缓关闭。
巨大的军用运输机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衝上跑道,拔地而起!
它像一头挣脱了枷锁的钢铁雄鹰,载著这个国家最锋利的尖刀,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片被无尽黑夜笼罩的未知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