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肉馆的包厢里,热气蒸腾。
手抓羊肉的浓郁醇香,混合著家人的欢声笑语,交织成一幅最温暖动人的人间画卷。
王小雅正眉飞色舞地讲述著下午在中山桥上遇到的趣事,逗得张桂兰笑得前仰后合。
艾莉儿则像个最体贴的妻子,不时为王建军的茶杯里添满滚烫的砖茶,又细心地將一块块剔好骨头的羊肉放进他的碗里。
她什么都不说,但那双温柔得能掐出水来的湛蓝眼眸里,满满的都是他。
王建军享受著这份来之不易的寧静,他甚至觉得,自己可以一辈子都过这样的生活。
脱下军装,卸下身份,就在这人声鼎沸的市井里,当一个最普通的丈夫、儿子和兄长。
就在这温馨至极的时刻。
一阵沉闷、急促、带著特殊频率的震动声,毫无徵兆地从他贴身的口袋里传来。
“嗡——嗡嗡——嗡——”
不是他那部用於联繫的手机。
而是另一部他退役之后,就一直尘封在行囊最底层、几乎快要被遗忘的微型卫星通讯器。
通讯器的外壳是黑色的,没有任何標识,却重逾千斤。
这是“龙牙”的最高绝密通讯频道,代號“红机”。
它从不轻易响起。
而一旦响起,就意味著,这个国家遭遇了最高级別的安全危机。
意味著,有常规武装力量无法解决的滔天巨祸,正在发生!
王建军夹著羊肉的筷子,在半空中猛地顿住。
他脸上那刚刚舒展开的柔和线条,在震动响起的瞬间,重新凝固成了钢铁般的冷硬。
前一秒还沉浸在家庭温馨中的普通男人,在这一刻,仿佛被瞬间抽离了灵魂。
转眼间,那个在边境线上令所有敌人闻风丧胆的铁血阎王已然归来!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冰冷,仿佛能穿透包厢的墙壁,看到千里之外的烽火狼烟。
“怎么了,建军?”
张桂兰最先察觉到了儿子的不对劲,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王小雅的笑声也停了下来,不解地看著突然变了脸色的哥哥。
“没什么。”王建军放下筷子,若无其事地用餐巾擦了擦嘴。
他的动作依旧沉稳,但艾莉儿却从他那过於用力的指节上,察觉到了异样。
“我去趟洗手间。”王建军站起身,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波澜。
他拉开包厢门,在转身的剎那,眼中的温柔被决绝的杀伐之气彻底取代。
他快步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这里相对安静,他从口袋里拿出那部仍在疯狂震动的黑色通讯器,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传来声音,只有一阵夹杂著微弱电流的、令人心悸的沉默。
王建军也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等待著。
他知道,能启动这条专线的人,普天之下,不超过三个。
过了足足五秒,一个苍老、沉凝、却中气十足的声音,终於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小子,在兰州还习惯吗?”
是赵卫国。
军区副司令,王建军曾经的最高指挥官,也是將他从死人堆里一手提拔起来的恩师。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王建军紧绷的身体略微放鬆下来。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著窗外的车水马龙,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还行,死不了。”
“呵呵,你这臭脾气,一点没变。”赵卫国在那头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带著几分怀念。
“听说你前两天,顺手把省城那条养了多年的大鱼给捅了?动静不小啊。”
“一群人渣而已,碍眼。”王建军淡淡地说道。
“清理得好。”赵卫国的语气里带著讚许,“有些毒瘤,长在骨头里,寻常刀子割不到,就得用你这把阎王刀。”
两人像拉家常一样敘著旧,但王建军知道,这通电话绝不可能只是为了閒聊。
“老首长,您有话就直说吧。”王建军打断了他,“启动红机,不是为了跟我敘旧的。”
电话那头的赵卫国,再次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更加压抑、沉重。
王建军能清晰地听到,老领导那有些粗重的呼吸声,以及背景里隱约传来的、各种精密仪器运作的蜂鸣。
“建军。”赵卫国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经褪去了所有的温和,只剩下凝重如山的分量。
“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不代表军区,不代表任何组织,它不是命令,只是我个人,以一个老兵的身份对你的请求。”
王建军的身形瞬间绷直,握著通讯器的手猛然捏紧,骨节凸显。
“现在,国家需要一把最锋利、最不讲规矩、能从地狱里杀出一条血路的刀。”
赵卫国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重重地砸在王建军的心上。
“具体任务,我暂时不能在电话里透露,我只能告诉你,情况远比你想像的更严峻。”
电话那头,赵卫国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下最后的决心。
最终,所有的复杂情绪,都化作了一句最简单、也最沉重的问话。
“小子,我只问你一句。”
“尚能战否?”
这四个字,仿佛带著千钧之力,跨越山海,狠狠地撞进了王建…
军的耳膜,撞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王建军挺拔的身形在窗边站得如同一桿標枪,他眼中所有的迷茫与安逸,在这一刻被焚烧殆尽,只剩下熊熊燃烧的、属於军人的铁血与忠诚!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对著听筒,用尽全身的力气,低吼出那句早已刻进骨血里的誓言。
“若有战!”
“召必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