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火在这片虚无的战场上蔓延。
成千上万头旧纪元的神魔从黑泥里爬出来,踩著虚空往联盟大军的军阵里冲。
大口径灵力主炮的光束打在它们身上,穿透肉块,留下焦黑的大洞。
没用。
那些焦黑的洞口边缘一阵蠕动,黑色的残破法则互相牵引,半个呼吸的功夫,肉芽交织缝合。
第一梯队的重甲步兵举起刻满符文的塔盾压上去。
最前面那头没有脸、胸腔全敞开的神魔扬起手臂。
那条青色鳞片覆盖的胳膊横扫过来,砸在七八面塔盾上。
精钢打造、阵法加持的盾牌当场碎成铁片。
后面顶著盾的十几名兵卒连声音都没发出,直接被扫成了一滩肉泥。
法术跟物理劈砍全成了笑话。
左翼,天衍的剑修方阵齐刷刷祭出本命飞剑。
上万柄飞剑匯成剑河,绞进神魔堆里。
那头长著十二只肉翅的怪物任由飞剑切掉翅膀、削断脖颈。
它伸出两条满是骨刺的短腿,踩住飞剑的残骸往前跳。
没有头,它照样用腔子里的黑光发射光柱,把几百名剑修当空蒸发。
这根本不是打仗,这就是单方面的绞肉机。
前线防线全面告急!
“让开路!”
奎提著那把龙骨巨斧,从巨灵战堡群的顶端一跃而下。
他身上的肌肉块块坟起,体表的图腾亮得刺眼。
人还在半空,巨斧已经抡圆了劈下去。
斧刃劈在一头无头巨人的肩膀上。
咔嚓。骨头断裂的声音传开。
这一斧子夹杂著疯狂军团特有的疯魔道则,从那怪物的右肩一路劈到左侧肋骨,硬生生把这庞然大物斜著劈成两截。
黑色的脓血喷起十几丈高,溅了奎满头满脸。
被腰斩的神魔栽倒下去,两截身子在地上抽搐。
奎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奶奶的,这帮没爹没娘的玩意儿,也不算多硬!”
话音未落。地上的半截残尸暴起。
没有头,也没有眼睛,那半截腔子准准地捕捉到了奎的位置。
残存的右臂扬起,五根剃刀般的爪子掏向奎的下腹。
距离太近,奎的巨斧刚刚劈完,旧力已尽新力未生。
他只能扭转腰身,避开內臟要害。
噗嗤。
五根爪子生生穿透奎腰间的护甲,鉤进去,往外狂拽。
一大块带著粗壮血管的血肉被直接扯离了奎的身体。
奎痛得骂了句最粗的脏话,反手一肘子砸断那只爪腕,捂著侧腰跌退几步。
血顺著指缝往外淌。
那半截尸体拿著奎的肉,直接往胸腔那个代表嘴的窟窿里塞。
吃下去之后,残破的身体边缘开始长出新的肉芽。
打不死,斩不断,甚至还会吃人补自己。
整条战线变成了屠宰场。
这悽厉的战局没有声音传来。
永恆神殿將一切都隔绝了。
叶星辰闭著眼,半边身子的白骨暴露在空气中,抹除法则的灰白光晕还在蚕食他好不容易催生出来的一点肉丝。
但他感觉到了。
不需要用眼睛看。
他和林芷若、楚玲瓏等人之间有著阴阳同调建立的最深层次的羈绊。
涅槃神火的信標在跳动,九尾天狐的心头血在发热。
更要命的,是那些微弱的、连接在混沌本源上的细丝正在一条条断裂。
断一条,死一个。
现在的断裂速度,是一片一片的断。
大军在外面被人当猪狗一样杀。
叶星辰把剩下半截苍龙剑的废铁柄插进土里,借力撑起上身。
右腿骨头断了三截,踩在地上的那一下,骨茬子把肉皮扎穿了。
他没理会这些。
抬头,看向飘在极高处的刘成真。
刘成真双手环抱,还在等。
等叶星辰咽气,或者等叶星辰投降认输。
叶星辰把喉咙里的血全咽下去。
他摸了摸左手腕上一条紫色的布条,万紫鳶临走前系上的。
这布条上沾了他的血,顏色已经发黑。
“等老子死?”
“没门!”
混沌本源被压榨到了极限。
体內仅剩的能量不够了。
他开始抽自己的寿命。
五千年、一万年、十万年。
燃烧寿元换来的气血,把枯竭的丹田生生撑开。
接著是神魂。
脑海里九十九座先代混沌体的墓碑齐齐亮起。
那些墓碑是烙印,也是他最大的底牌。
叶星辰不再去翻找他们的招数,而是直接把这九十九道意志点燃。
“各位兄弟们!借你们的力量一用!!!”
九十九道灰气从神魂深处溢出,同他自身的鲜血混在一处。
黑色的混沌与赤红的生命精气交织。
一层致密的黑红鎧甲在白骨表面浮现,强行挡住了抹除法则的侵蚀。
叶星辰拔起那截废铁柄。右脚发力。
小行星的地壳根本承受不住这股反衝力。
方圆几十里的岩层当场四分五裂,行星的核心受到挤压,岩浆冲天而起。
叶星辰化作一道黑红交匯的流光,撞碎了音障,笔直衝向半空中的天启帝君。
没有招式,没有花巧。
完完全全的以命换命。
那截断裂的剑柄上附著他全部的生命力和先代们的遗恨,直取刘成真仅剩的那只生眼。
风暴拔地而起。永恆神殿內部停滯的星河在这股衝击下重新乱转。
太快了。这道流光超越了光自身的概念。
三丈。两丈。一丈。
刘成真看著衝到眼前的这个血人。
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在这个距离下,他抬起右手,食指伸出。
对著叶星辰眉心正前方的空气,轻轻点了一下。
“空间,剥离。”
下一剎那,规则变了。
叶星辰前冲的身形硬生生剎住。
距离刘成真的手指只有不到三尺。
那截废铁柄上裹挟的黑红光芒,那些燃烧十万年寿元换来的狂暴力量,全都在这三尺的距离內停转。
这不是什么禁錮法术。
刘成真把叶星辰周围那个立方的空间概念,直接从整个宇宙的坐標系里挖了出来。脱鉤了。
叶星辰成了装在玻璃匣子里的標本。
他所在的那个空间,时间不流逝,能量不传导,甚至连上下左右的方向都失去了意义。
他保持著双手握住废铁柄前刺的姿势,被定格在半空。
眼珠能转,思维还在动。
但身体的一块肌肉都控制不了。
血液在血管里停止了流动,心臟无法泵血。
最基础的生理功能都被掐断。
他被剥夺了呼吸的权利。
肺部由於空间的绝对静止,连一点扩张的余地都没有。
气短、憋闷,神魂被困在躯壳里,连自爆丹田都做不到。
连带九十九代混沌体燃烧產生的那层黑红鎧甲,也在剥离的空间里失去了源头,一点点黯淡下去。
绝对的实力碾压!
叶星辰隔著这层看不见的障壁,死死盯著刘成真。
刘成真放下手,往前走了一步,整个人穿透了那层空间壁垒,走到叶星辰面前。
“知道当年阿鳶被那几个人踩在脚底下的感受了吧。”
刘成真慢吞吞地开口,语气里夹著说教的意味。
“挣扎,愤怒,拼上一切。结果连別人的衣角都碰不到。”
“我给过你机会,让你和我合作,我很欣赏你,但你没有。”
“你这燃烧寿命的戏码,前面有四十七个混沌体用过。每一代衝上来的时候,喊的口號都比你响亮。”
刘成真伸出手,乾枯的手指搭在叶星辰胸前。
隔著那层隨时会消散的黑红光膜,直接点在叶星辰原本就裸露在外的白骨上。
“可惜,你太弱了。”
刘成真给出评价,声音平淡。
“连让我尽兴的资格都没有。”
指尖稍微往前送了一寸。
叶星辰所在的绝对静止空间里,凭空多出了一股重力。
这股力道不作用於外界,完全在叶星辰的身体內部爆发。
咔嚓。胸口正中央的那块胸骨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血从叶星辰的嘴角溢出来。
在刘成真绝对的法则操控下,这个歷经无数生死的年轻人,迎来了真正的毫无还手之力的境地。
“上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