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但凡见人往宝华寺后山走,旁人看他背影,眼神里就带了几分心知肚明的同情。
不出半天,消息就会传遍山下的镇子,“某某家的那个,看来不行……心疼他家媳妇儿了。”
再没有人光明正大地去取水了。
但水还是好水,清冽甘甜,泡茶尤其好。
戚以棠最喜欢凑热闹,本该去逛逛看看,但她是有点娇生惯养在身上的,一到房间就累瘫在床上。
云珠帮著脱鞋袜,才发现脚底都起了血泡,怪不得疼。
“陛下看到,该心疼了……”云珠道,“娘娘,法会明日才开始,您先歇会儿,奴婢帮您上药。”
戚以棠脚心生疼,没力气说话,由著她们折腾,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第一日主要就是歇息,吃斋饭。
不止戚以棠累,其他来的人也都早早歇下了。
古寺幽静,夜间也不燥热,戚以棠难得睡得沉。
次日清晨,戚以棠还没睡透,就被云珠和云樱唤醒,洗漱后喝了一碗菜叶子粥,並几样小菜,再去大殿听大师诵经祈福。
菩萨低眉,佛祖垂目,宝相庄严,诵经声声入耳,让人心生敬畏。
然而又困又饿,戚以棠只觉得命很苦的样子,眼皮直打架。
这无精打采的模样落在秦涟月眼里,她阴阳怪气,“哟,戚姐姐怎么都快睡著了?”
法会第一日,京中有头有脸的命妇基本都到了。
本来是很庄重的场合,被这样一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秦涟月添油加醋,“戚姐姐如此萎靡做派,让旁人瞧了去,还以为姐姐不是真心祈福,或者嫌大师讲得不好呢?”
谢长卿同样目露慊弃,连祈福都心不诚,也不知道皇兄到底喜欢她什么?
戚以棠:“……”
这人一天天的没事干吗,打个瞌睡又碍著她眼了?
弹幕也乐,【这妹子也是有意思,不想办法跟皇帝套近乎,成天盯著女配干嘛?】
【辱追是这样的,就像没觉醒之前,女配连男主爱吃什么都记不住,却能清楚记得女主的生辰,每次都在这天把男主叫走,还总是抢走女主最重要的东西,包括男主。】
【犯贱中透著几分可爱是肿么回事。】
弹幕说的戚以棠一阵恶寒,原著里的她这么变態的吗?
太后最是注重脸面,何况这是在佛祖面前,要不是记著戚以棠让谢长卿回京暂住的情分,早就垮脸子了。
“戚贵妃,你若是身子不適,哀家也不勉强。”
戚以棠给自己找补,“母后误会了,方才大师说『心如止水,方能见性』,臣妾乃是闭目体悟,从中参透禪机,並非懈怠。”
秦涟月嗤笑,骗鬼呢。
住持却接了话,“阿弥陀佛,贵妃施主能得其中三昧,善哉善哉。”
住持都这样说了,太后自然顺著台阶下,“你能参悟佛法,很好。”
秦涟月笑容一僵,心中窝火,怎么每次都在戚以棠这里吃瘪,难道这人是她的克星?
戚以棠眉峰微挑,懒得再理她。
明明斗不过,还非要凑上来。
上午的法会结束后,眾人便可以在寺庙里隨意逛逛了,戚以棠去了前殿门口那棵很有名的姻缘树下。
那是棵巨大的参天古树,绿荫如盖,红色绸带繫著木牌,在日光下轻轻摇晃,仿佛是万千心愿在风中低语。
戚以棠走近细看,【康寧七年,潁安人士……祈愿心上人平安归来。】
【信男王留良,祈愿与爱妻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时间跨度几十年之久,要么祈愿夫妻和顺,要么祈愿心上人平安。
不知道这些许愿的人,都得偿所愿了吗?
刚这样想,戚以棠转眼便看到有还愿的,【信女前来还愿,夫妻和睦,儿女双全。】
看来还是挺灵的。
戚以棠心中一动,“云樱,你去找小师父借纸笔来。”
云樱应了声,很快找来。戚以棠提笔蘸墨,写了几行字。
“娘娘,您写了什么?”云珠凑过来问。
戚以棠,“不告诉你。”
云珠笑容促狭,“您不说奴婢也知道,您肯定写的跟陛下长长久久……”
“就数你话多。”戚以棠嗔了一声,踮脚用力將木牌扔到树盖中央,“走吧。”
戚以棠不知道的是,她刚走没多久,一阵风过,那枚木牌就从枝头滑落,飘然坠地,然后——
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捡了起来。
【我与砚之,生生世世,永结同心。】
看清那上面写的內容,谢景煜冷笑一声。
当真可笑,她竟也信这个?
谢景煜到现在都还记得,戚以棠十一岁那年,同他说,“煜哥哥,听说宝华寺里有颗姻缘树,可灵验了……但宝华寺长梯陡峭,等咱们成亲了,你背我上去,我亲自写一张祈愿掛上去,可好?”
那时青梅竹马,两小无嫌猜,何其美好。
可仅仅几年过去,她就朝三暮四,全然变了心。
手下用力,那枚木牌便断成了两截。
……
宝华寺就那么大,第二天戚以棠就跟谢景煜正面撞上了。
跟从前但凡见面,她就展开笑顏,亲昵地唤“煜哥哥”不同,如今青梅竹马情谊不再,两人可谓是彻底翻了脸。
骤然碰面,也相顾无言,只余讥讽冷笑。
戚以棠奇了怪了,怎么哪里都有他?
她转头就走,没想到竟然在大殿前碰见了气喘吁吁爬上来的——柳如烟。
自从下了赐婚圣旨,大婚的日子一天天临近,柳如烟的精神状態就稳定了许多。
当然,只是指犯病的次数少了,不是说就不让人跟踪谢景煜了。
这不,前脚得知他来,后脚她也巴巴地赶来了。
“贵妃娘娘,可有见过煜哥哥?”
戚以棠视谢景煜如洪水猛兽,自然有视他为心头肉的,她好心帮忙指方向,“喏,那边呢。”
“多谢!”柳如烟眼睛盛满亮闪星光,提著裙摆就朝著戚以棠指的方位去了。
“煜哥哥,烟儿来见你了。”
戚以棠嘖嘖,痴情,简直是太痴情了。
后来云珠探听到,朱希柔也在宝华寺,正妃侧妃都聚齐了,两女一男明显有戏,但戚以棠最近吃得太寡淡,实在没力气去看热闹。
“娘娘,奴婢去看了,今日晚膳依旧是野菜粥。”云珠愁眉苦脸地回来稟报。
听到“野菜粥”三个字,戚以棠再也笑不出来了。
她也不是不能吃苦,但寺里的膳食实在寡淡。
这些大师还很爱喝粥,粥里必添加后山的野菜,另外两个小菜也是野菜,清炒熟了就往桌上一端。
几天吃下来,戚以棠感觉下巴都尖了,腹中空空。
“算了,回去吧,今晚我不吃了。”
指不定明早饿了就能咽下去那些草了。
这瞬间,戚以棠好想偷溜回宫,也想谢瓴,他们都四五天没见了,不知道他忙得怎么样?
可谢瓴是皇帝老爷,再忙也有御膳房的大厨伺候著,鸡鸭鱼肉好不痛快。
好想回去啊……
飢肠轆轆地回到厢房,还没进门,戚以棠突然停住脚步,抽了抽鼻尖,“什么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