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很快就被救下来了,但自那之后,柳如烟的精神状態就不正常了。
在家里疯疯癲癲的,並且疯魔般找人探寻谢景煜的踪跡,每天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在外吃了些什么……
还神出鬼没,经常在谢景煜常去的地方蹲守,只为见他一面。
总之怎么变態怎么来。
安阳侯心疼女儿,若不是当时先帝臥病在床,太医说时日无长,他哪怕豁出这张老脸,也得求先帝成全她可怜的女儿。
当个侍妾也好,起码不至於成个疯子。
如今听闻陛下有意为恭王赐婚,沉寂许久的柳如烟又犯病了。
见到漂亮丫鬟都上去掐人脖子,说她才是恭王妃,这些贱人勾引她丈夫就该死。
安阳侯夫人头都大了,以泪洗脸,只能带著女儿进宫求见贵妃。
哪怕柳如烟曾经也看她不顺眼,但戚以棠心善又心软,当即便决定成全这好一个痴情人。
说出去也算功德一件。
谢景煜在府中养伤,不知宫中发生的事,直到现在圣旨发下来,脸黑得不能再黑。
“王爷,快快接旨吧。”李德贵笑得很是恭敬,“陛下同贵妃娘娘最是担心王爷后院空虚,无人打理后宅,这才费心替您张罗呢。”
谢景煜整张脸都是黑的,最后还是咬牙,“臣,接旨。”
李德贵完成任务,转身离开,殊不知谢景煜阴惻惻盯著他的背影,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赵焱跟著忧愁,“王爷,难道您真的要娶这些……奇形怪状的回来?”
按律,一个王爷最多一位正妃、两位侧妃,要是名额占满了,寧霓裳就不能进门了。
贵妃表姐,最差也得是侧妃之位,侍妾是绝不可能的。
谢景煜冷笑,“那能怎么办,抗旨吗?”
那不正好让谢瓴有由头针对他。
“不就是娶几个女人进门么,好好准备下,到时候迎王妃入、府!”
以为给他几个女人便能添堵,还真是天真。
……
天不天真的不重要,反正只要让谢景煜心口不顺,戚以棠心口就顺了。
不是说房中空虚吗?
一下娶三个,看他还空不空。
虽然知道“克夫”是无稽之谈,但戚以棠还真盼著谢景煜被剋死,那样还省得她手沾血腥。
赐婚之事传出去后,京中多了不少议论。
无他,赐婚本是好事,但给恭王赐的是些什么,一个疯子,一个克夫,一个暴躁狂女人,全部入了王府后宅,热闹程度可想而知。
不由得猜测帝王对恭王的態度,“最是无情帝王家,兄弟感情淡薄也正常,本也不是一个娘生的。”
没多久,这些议论声就渐渐消了。
过两日便是七月十五,中元节,鬼门大开的日子。
古往今来,冤死在宫中的冤魂无数,太后作为宫斗贏家,手里没有人命是不可能的,所以每年都会去宝华寺参加法会,斋戒数日,以求心安。
今年依旧。
戚以棠和秦涟月自不必说,肯定要隨行。
但崔芷音有眼疾,谭元霜有心疾,岳明珠只爱肘子吃不来素斋,戚以棠猜测她们应该不会去。
为表公允,她还是问了她们意见。
崔芷音和岳明珠果然推辞了,倒是谭元霜,说长期在宫里待著闷,愿意陪著太后去佛寺祈福。
戚以棠便將她的名字加上了隨行名单。
太后一去就要住好多天,谢瓴最近忙著战前筹备,不便陪同,便只能狠狠啃戚以棠几口,依依不捨地放人。
媳妇儿走了,城楼外,大军整装待发,也即將出征。
谢瓴任秦振雄为主帅,张卓和宋星河为副將,下令征討北戎,並且亲自为大军饯行。
帝王身著玄色龙袍,眉目冷峻,“舅舅年事已高,腿疾未愈,此去西北,朕忧心已极,还望舅舅珍重自身。”
“有陛下关怀,臣定当鞠躬尽瘁。”秦振雄一身甲冑,两鬢斑白,却精神矍鑠,“臣唯独担心月儿,她年少轻狂,不知收敛,还望陛下多加包涵。”
“朕必定善待丽贵妃,让舅舅无后顾之忧。”
谢瓴微微抬手,“那朕便以此酒,恭祝舅舅旗开得胜,早日凯旋。”
李德贵將托盘上的另一杯端到秦振雄面前。
“大將军,请。”
秦振雄望著那杯酒,没有第一时间接过去喝,而是看了谢瓴一眼。
后者当著他的面,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秦振雄这才端起酒杯,“臣,定不负重託!”
大纛飞扬,秦振雄的身影逐渐远去。
队伍中,秦江篱掀开马车的车帘,外面的风沙掠过她苍白的面颊。
秦振雄作为主帅,竟然亲自骑马护在车旁,察觉到爱女的动作,他微微侧身,“篱儿,你身子不好,若是累了早些同为父说。”
秦江篱露出温软的笑容,“爹爹也是,您若累了,便也进马车歇息。”
“可別不好意思,毕竟您再逞强,也不是二十岁的小伙子了。”
秦振雄哈哈大笑,又嘱託了几句,秦江篱都乖巧地应著。
然而等车帘放下后,秦江篱端坐,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整张脸毫无笑意。
城门口,风猎猎吹起衣角,谢瓴把玩著那无毒的酒杯,眸中意味不明。
此去,秦振雄回不来了。
……
马车摇摇晃晃,终於到了宝华寺半山腰。
宝华寺乃大乾国寺,为表虔诚,后半程需得徒步登梯。
这也是戚以棠不喜欢来的原因,她四体不勤五穀不分,哪里能走这么远?
望著那长长长长长到望不见头的阶梯,戚以棠深深地嘆了口气。
云樱悄声道,“娘娘,您靠著些奴婢。”
前方,秦涟月殷勤地搀扶著太后,甚至还能嘘寒问暖,为太后扇风擦汗。
戚以棠是干不了这拍马屁的活儿的,只能虚靠著云樱,一步一步往上挪。
到了宝华寺,双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住持同眾僧侣已经等候在山门外,双手合十,“恭迎太后圣驾,阿弥陀佛,”
太后蒞临宝华寺,寺里提前闭寺,不接待寻常香客,但京中很多命妇、达官贵人都可以隨行,帝王还专程拨了精锐护卫。
戚以棠只感觉后悔。
当初应该把赤箏留下,把元殳给四哥的,这样走累了,还可以让赤箏背她。
太后跟住持一眾去前殿说话,戚以棠跟著小沙弥去了厢房。
宝华寺占地极广,青松翠柏掩映,晨钟暮鼓悠远。
后山还有一汪清泉,从石缝中渗出,清冽甘甜。
清泉本无名,因在宝华寺后山,便唤作“宝华泉”。起初不过是一线细流,后来不知哪朝哪代,有游方僧人路过,捧水饮罢,说了句“此泉有金石精气”。
从此便有传言——
说这泉水能淬筋骨,壮阳气,若有男子饮下此泉,便能身强体健,使雄风大振。
区区一汪泉水,竟然有如此功效,堪比那等灵丹妙药,本该诱得眾人尝试一番。
但民间却褒贬不一,你要是雄风本就强健,去泡它做什么?
既然去了,那不就是因为萎靡不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