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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红绳白绳蓝绳
    第103章 红绳白绳蓝绳
    凌晨一点,林记小馆后厨灶火没熄。
    三口砂锅一字排开,最左边燉鸭腿,中间煮五香蛋,最右边卤香乾。
    三十只鸭腿已经过了盐渍脱水四十分钟,清水冲净后放进老卤汤底,汤温稳在七十八度。
    林江右手持毛刷,左手端搪瓷碗,碗里是鱼鰾粉化开的清胶液。
    鸭腿出锅,沥乾,码在铁丝架上。他蘸胶液薄刷第一遍,间隔两分钟,刷第二遍,再隔两分钟,第三遍。三层胶膜封住滷汁,鸭皮在白炽灯下泛出琥珀光泽。
    面板跳了一下:封汁锁鲜(熟练128/500),经验+2。
    一百个五香蛋早已滷好,蛋壳敲出均匀裂纹,浸在滷汁里入味。五十块香乾切成麻將牌大小,三面煎出虎皮后放进卤锅,吸饱汤汁捞出晾凉。
    凌晨三点四十,所有成品码上案板。
    苏小琴下午赶出来的棉纱布袋摞成三垛一小號装蛋,中號装香乾,大號装鸭腿。双层细棉纱,三面锁边,袋口穿棉绳。她用红棉线在每只袋面绣了个林字,针脚走线特別整齐。
    林江拿起毛笔,在林字下面添了三个字:记老卤。
    墨跡刚手,门帘后面传来拖鞋蹭地的声音。
    林小雨抱著枕头站在门框边,眼睛半睁,棉袄套在睡衣外面,扣子又扣错了两颗。
    “哥,你在干嘛。”
    “装东西,你回去睡。”
    “我帮你。”
    她没等林江答应,拖著拖鞋走到案板前,踮脚够桌上的细红绳。林江给三种產品定了顏色一红绳鸭腿,白绳蛋,蓝绳香乾,一眼分辨,不用拆袋。
    小雨拿起红绳,学著林江的手法绕圈、打结、收紧。前三个系的松松垮垮,第四个绳结歪到了袋角,第五个倒是正了,但绳头留太长,直接耷拉在外面。
    她不吭声,埋头继续系。
    繫到第十二个,林江听见她吸了一下鼻子。不是哭,是疼。
    他伸手拽过小雨的右手翻过来—食指和中指根部各勒出一道红印,细棉绳嵌进皮肉里,压出沟印。
    林江把她的手指凑到嘴边吹了两口,一根一根掰开,攥在掌心里揉。
    “不许干了。
    “不疼。”
    “我说不许就是不许。”
    小雨瘪嘴,把系好的十二根红绳往林江面前推了推:“那这些能用吗?”
    林江低头看了看,绳头留太长的那个確实不能用,其余十一个虽然鬆紧不一,但绳结都扎在正中间,认真的要命。
    “能用。”
    小雨咧嘴笑了,露出换牙期豁掉的门牙,抱著枕头转身跑回臥室,拖鞋啪嗒啪嗒响了四五下就没了声。
    林江低头,把那十一个袋子挑出来单独摞在一边,没混进其他堆里。
    凌晨五点,一百八十个棉纱布袋全部装好扎紧,按红白蓝三色分装进三个竹筐,竹筐底部垫了干稻草隔热。
    六点二十五,天刚蒙蒙亮,林记捲帘门还没拉开,外头传来柴油发动机的突突声。
    胖司机的红色夏利停在门口,车窗摇下来,一张圆脸探出来:“林老板,货呢?”
    林江拉开半扇捲帘门,把三个竹筐搬上案板。胖司机钻进来,抄起一只红绳鸭腿袋掂了掂,凑近闻了一口,喉结滚了两下。
    “我先说规矩。”林江拿出一张草稿纸,上面写了六条。
    “第一,鸭腿两块一根,蛋三毛一个,香乾两毛一块,这是卖价,不准加也不准减。第二,你每卖一份,抽两毛。第三,出车时间超过六小时没卖掉的,全部退回来,我自己处理,不许隔夜卖。第四”
    胖司机拍方向盘:“这就是提成啊!以前跑出租拉活,拉一趟挣一趟的钱,现在车上放几根鸭腿,等红灯的工夫就卖了,这钱不挣是傻子。”
    林江没理他,继续往下念。
    “第四,棉纱袋不回收,算在成本里。第五,客人问在哪买的,就说林记老卤,医院东门。第六,吃出任何问题,我兜底,跟你没关係。”
    胖司机接过草稿纸扫了一遍,叼著牙籤咧嘴:“第六条最实在。”
    他掏出对讲机,按下通话键,电台里滋啦一声:“各位的哥注意了,胖哥这儿有个买卖,不用下车、不用吆喝,躺著挣钱。医院东门林记老卤,金勺奖冠军的手艺,谁来提货谁发財。完毕。”
    三秒钟安静。
    然后电台炸了。
    七八个声音同时挤进频道,叠在一起根本听不清谁是谁。胖司机吼了一嗓子一个一个说,频道才安静下来,挨个报號。
    最终八辆车在七点前赶到林记门口,一溜红色夏利排在医院东门外,排成长队。
    林江给每辆车配了十个滷蛋和三根鸭腿,香乾每车五块。他把六小时的规矩又说了一遍,有个瘦高司机嫌麻烦,说卖不完自己吃了不就行了。
    “吃了可以,但不能卖给別人。过了六小时的东西,味道我能保证,品相我保不了。一个乘客觉得不好,传出去十个人不来买。”
    瘦高司机不吭声了。
    胖司机拍他后脑勺:“听林老板的,人家金勺奖冠军说的话,比你开了三年出租懂的多。”
    八辆车鱼贯驶离,红色车尾灯在晨雾里排成一条线,拐上胜利路消失了。
    上午照常营业。林江掌勺,李秀芝收银,李卫东十一点骑车送外卖。午市流水稳定在四百以上。
    下午两点十分,胖司机的夏利第一个拐回来。
    他没熄火,摇下车窗,从副驾驶座捞出一个塑胶袋,里面装著一沓零钱和几张皱巴巴的纸条。
    “全卖光了。四个小时,乾乾净净。”
    他把钱倒在案板上,林江数了一遍:鸭腿三根六块,蛋十个三块,香乾五块一块,合计十块。扣掉提成三块六,胖司机净拿三块六,林江回款六块四。
    “有个坐火车去省城的老头,买了两根鸭腿一口气啃完,问我有没有那种能带上车、到了送人的。”胖司机翻出一张纸条,“他还留了地址,说下回来这边出差提前打电话订。”
    后面的车陆续回来,最晚的一辆四点半到,也卖光了。
    八辆车的数据林江逐条记在草稿纸上:
    总出货—一鸭腿24根,滷蛋80个,香乾40块。
    售罄时间—一最快两小时四十分钟,最慢四小时二十分钟。
    100%售罄。
    “明天还有吗?”——八个司机里有六个问了这句话。其中三个说乘客也问了同样的话。
    林江用铅笔在纸角写下三个数字:售罄率100%,復购意向75%,礼品需求15%
    。
    第三个数字他画了个圈。
    有人想买来送礼一这意味著需要更体面的包装,更大的份量,和一个能拿的出手的价格。
    胖司机还没走,趴在案板上偷吃了一个留到第六小时的极限测试蛋。咬开,蛋白弹牙,蛋黄溏心微凝,卤香从裂纹渗透到蛋芯。
    他嚼了两下,竖起大拇指:“跟早上出锅一个味。”
    傍晚收摊,林江在后厨盘帐。
    司机分销渠道首日回款五十一块二,扣掉鸭腿蛋香乾成本二十三块、棉纱布袋四块五、红蓝白绳两毛,净利润二十三块五。
    不多。但这是零边际成本一不占灶台、不占人手、不占铺面。
    八辆车是今天,明天十六辆,后天三十二辆。全市跑夜班的夏利两百多辆,吃透一半就是日出货一千份。
    他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字:瓶颈——苏小琴一天最多出三百个袋子。
    铅笔顿了一下,又加了一行:瓶颈二—鱼鰾粉日產半斤,够五锅。超过五锅,鱼鰾供应要再谈三家。
    正写著,李卫东从前厅探进头来,脸色不太对。
    “江哥,对面张记今天没出摊。”
    林江抬头。
    “但那辆桑塔纳还停在老位置。”李卫东压低声音,“下午我送外卖回来,看见车里坐著两个人,一个在拍照。”
    林江放下铅笔,走到前厅,从捲帘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巷口电线桿下,桑塔纳静静停著,车窗紧闭,夕阳把挡风玻璃照的反光。
    他退回案板前,把今天司机带回来的所有纸条、零钱和草稿纸收进抽屉,锁上。
    然后拿起毛笔,在明天的备货单上把鸭腿数量从三十改成五十。
    不是衝著那辆车改的。
    是衝著明天十六辆夏利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