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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不准乱砍人!
    朱允熥跪在榻前,整个人僵住了。
    他听清了。
    朱標问的不是读书,不是问安,也不是让他表一句孝心。
    而是东宫之位。
    这四个字压下来,殿內所有人的呼吸都轻了。
    王景弘低著头,手心全是汗。
    小太监更是把笔停在纸上,连墨滴落下来都不敢擦。
    朱橞瞪著朱允熥,急得差点替他答应。
    朱楹没有催。
    他看著朱允熥。
    这孩子若连一句“敢”都说不出口,那后面所有谋划都没意义。
    朱標身体撑不了多久。
    大明需要的不是一个只会躲在角落里的皇子。
    朱允熥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朱標眼中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朱橞忍不住了,压著嗓子道:“允熥,你父皇问你话呢!”
    朱允熥被这一声惊醒,肩膀一抖,立刻伏地。
    “儿臣……儿臣……”
    朱橞气得一拍刀柄。
    “你什么你!一句话,敢还是不敢!”
    朱標皱眉。
    “老十九。”
    朱橞咬了咬牙,退了半步。
    朱楹这才开口,声音不重。
    “允熥,你不用想那些文官会不会服你,也不用想朱允炆会不会恨你。你只回答一件事。”
    朱允熥抬头看他。
    朱楹盯著他的眼睛。
    “若你不接,朱允炆接。黄子澄、方孝孺那些人会重新掌权。到时候,他们会以削藩为名,逼诸王入京。你十九叔会被拿,我也会被拿,边地诸王都会被逼到绝路。”
    朱允熥脸色更白。
    朱楹继续道:“你父皇也许会被气死,大明会乱。你是朱家子孙,你躲得了吗?”
    这句话落下,朱允熥的手指猛地攥紧。
    他一直以为,退一步就能安稳。
    他不爭,別人就不会盯上他。
    可今晚的事把一切撕开了。
    朱允炆没有继位,东宫的人已经敢调兵围父皇寢殿。
    若朱允炆真的坐上龙椅,谁还能拦?
    朱允熥低著头,声音发抖。
    “儿臣怕。”
    朱橞脸色一黑。
    “怕你还说出来?”
    朱允熥却没有再缩回去。
    他抬起头,眼眶发红。
    “儿臣怕做不好,怕误了大明,也怕被朝臣架空。儿臣不如兄长会说话,也没有先生扶持,儿臣这些年……一直都没用。”
    殿內没人笑。
    朱標眼神一颤。
    朱允熥这番话,比直接喊敢更让他心口发紧。
    朱楹点了点头。
    “知道怕,不丟人。怕了还敢做,才是本事。”
    朱橞愣了一下,隨即咧嘴。
    “老二十二这话在理。你十九叔我也怕过。”
    朱標瞥了他一眼。
    朱橞立刻补了一句:“小时候怕父皇揍我。”
    王景弘差点没绷住。
    殿內绷紧的劲儿,被朱橞这一句衝散了些。
    朱允熥也怔了一下。
    朱楹道:“允熥,你不是没人扶。从今日起,你父皇教你为君,我教你看人,老十九教你立威。”
    朱橞立刻拍胸口。
    “对!谁敢欺负你,本王先让他知道亲王的拳头有多硬。”
    朱標脸上多了几分无奈。
    “教立威,不是教打人。”
    朱橞正色道:“皇兄放心,臣弟分得清。该讲理讲理,不听理再动手。”
    朱楹看了他一眼。
    “你最好真分得清。”
    朱橞乾咳一声。
    朱允熥看著这两个叔叔,又看向榻上的父皇。
    朱標病得很重。
    可那双眼还在等他回答。
    朱允熥忽然明白,自己不能再躲了。
    他躲了多年,躲到东宫的人都把他当成无用之人。
    可他身上流的是朱家的血。
    父皇问他敢不敢,他若再低头,便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朱允熥深吸一口气,重重叩首。
    “父皇,儿臣怕。”
    他说完,抬头,声音仍在抖,却一个字一个字说清楚。
    “可儿臣敢。”
    朱標盯著他,眼眶发红。
    朱橞一拍大腿。
    “好!”
    这一声震得小太监手里的笔都歪了。
    朱橞不管这些,指著朱允熥道:“这才是朱家子孙!怕就怕,敢就行!”
    王景弘也偷偷鬆了口气。
    他在宫里看人看得多。
    朱允炆会装,话说得漂亮,可真遇事,手抖得连教令都写不正。
    朱允熥怯,可这一刻,他至少没有把话推给旁人。
    朱楹看著朱標。
    “皇兄,可以教。”
    朱標缓缓点头。
    “好。”
    他抬手,示意朱允熥上前。
    朱允熥膝行到榻边。
    朱標抓住他的手,掌心很凉。
    “允熥,朕不求你一夜之间变成明君。朕只要你记住,皇位不是给你享福的,是让你扛事的。”
    朱允熥眼泪掉下来。
    “儿臣记住。”
    朱標道:“从今夜起,你搬到朕寢殿偏殿。每日听政,所有奏报,先由你看,再由老二十二给你讲。”
    朱允熥一惊。
    朱楹也抬眼。
    朱標看向他。
    “老二十二,朕没多少时间了。你別推。”
    朱楹沉默片刻,拱手。
    “臣弟领旨。”
    朱橞立刻道:“那我呢?”
    朱標看他。
    “你管宫禁。”
    朱橞顿时精神了。
    “这个臣弟擅长。”
    朱標又补了一句:“不准乱砍人。”
    朱橞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皇兄,臣弟在你眼里就只会砍人?”
    朱標没有说话。
    朱楹也没有说话。
    王景弘低头看地。
    朱橞脸色一垮。
    “行,臣弟儘量。”
    朱標气得咳了两声。
    朱楹立刻上前替他顺气。
    “皇兄,先歇。”
    朱標却摆手。
    “还不能歇。”
    他看向案前小太监。
    “旨意写好了吗?”
    小太监赶紧跪下,把刚写好的旨意双手呈上。
    王景弘接过,捧到榻前。
    朱標扫了一眼,眉头皱起。
    “措辞太软。”
    小太监嚇得跪伏在地。
    “奴婢该死!”
    朱標將纸递给朱楹。
    “你改。”
    朱楹接过,只看了几行,便走到案前。
    殿內眾人都看著他。
    朱楹提笔,没有半点迟疑。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今夜东宫內侍擅传教令,兵部齐泰私调军士,锦衣卫蒋琬带械入宫,围犯寢殿,罪涉不臣。著秦王朱橞协同宿卫统领暂掌宫禁,封锁宫门,非詔不得出入。宗人府、刑部即刻会审相关人等。东宫诸属,一律候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