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他?这个样子,林争渡实在是生?不起气来了。
她叹了口气,摸着谢观棋胸口拍了拍:“好,好。礼物的事情等?会再说,你先坐下,我给你看看伤口。可还有其他?地方受伤?”
谢观棋摇头:“没了,就这一道伤口。”
林争渡拉他?的手,他?便?收敛了兴奋,乖乖的让她牵着走到梳妆台前?。
林争渡按着他?肩膀让他?在椅子上?坐下,自己寻了个矮凳坐到谢观棋对面,在光亮处仔细查看他?的伤口:乍一看那?血痂狰狞吓人,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伤口早已经不危险了。
结痂结得很?好,伤口附近的皮肉会红肿是正常现象,没有什么上?药的必要。
林争渡想了想,道:“我去给你煮点消炎药吃吧,这样伤口处消肿快些,你把衣服穿好。”
谢观棋‘噢’了一声,肩膀一耸将上?衣穿好,“我帮你煮药。争渡,争渡,煮药之前?,你要不要先看看我给你带的礼物?”
林争渡往配药房走去,谢观棋脚步轻快的跟在她后面。因为?林争渡没有要等?他?的意?思,所?以他?也就没有浪费时间去捡自己掉到地上?的护腕,半边袖子仍旧散着。
林争渡:“到底是什么礼物?”
谢观棋语气雀跃:“就是你一直想要的东西!”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配药房。林争渡推开?房门进去开?始抓药——抓药这种事情,谢观棋帮不上?忙,便?很?有眼力见的把药炉放到灶上?。
等?林争渡将抓好的半成品药材和清水一块倒进药炉里的时候,谢观棋将火点上?,而后抬起头十?分期待的盯着林争渡。
林争渡在一旁的椅子上?倒坐下,趴着椅背道:“拿出来我看看。”
她想过?谢观棋可能掏出来的许多种礼物,或许是她想要的药材,或许是稀缺的材料——却没想到谢观棋从秘境放出来一个大活人!
一身黑袍的青年形容狼狈,被放出来后踉跄了几下,摔倒在地,两只手则被牢牢绑拢在一起。
林争渡呆滞了几秒,目光从狼狈青年慢慢移到谢观棋脸上?。
谢观棋语气轻快:“他?是薛家人,而且还是嫡系,他?身上?有遗传病,你可以研究他?。”
林争渡:“……”
见林争渡不说话,谢观棋误解了她的意?思,于是低头冷脸踢了青年一脚:“装什么死?叫人!自我介绍!”
闭着眼睛假装尸体的青年被踹得身体蜷缩,讪讪的睁开?眼睛爬起来,“林、林大夫好——我叫薛栩……”
薛栩也是头一回在这种场合自我介绍,说完名字之后就不知道自己该说啥了,下意?识的用眼角余光瞥向谢观棋,却看见谢观棋眉头微皱,一副对自己的‘自我介绍’很?不满意?的模样。
他?吓得一哆嗦,赶紧又把自己今年几岁爹叫什么妈叫什么老婆叫什么全部说了一遍——在薛栩开?始介绍他?是燕国什么什么王爷拥有什么什么封地的时候,林争渡才终于从这场大变活人的闹剧里回过?神来。
她顺手抓起一块树根塞进薛栩嘴里:“闭嘴!”
树根味道又苦又涩,但是终于找到借口可以不说话了,薛栩连忙咬紧树根缩起脖子,意?图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谢观棋也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因为?林争渡脸上?并没有高兴的表情,他?不禁紧张的坐直。
林争渡抱着胳膊,问:“这人是从哪抓来的?”
谢观棋老老实实的回答:“清理世家爪牙残余时抓到的,翠石城城主?与燕国薛家的人有书信来往,翠石城里的疫病也是来源于薛家遗传病。”
薛栩连忙吐掉树根,为?自己家族辩解:“不过?陈家把病传染给城里的平民可不是我指使……”
林争渡抬手往他?嘴巴上?贴了一道禁言符咒;这是她平时用来贴师妹师弟的,品阶不高,被薛栩吹了几下之后,吹掉了。
谢观棋见状,给补了一个禁言咒——薛栩彻底安静下来,心如死灰的躺在地上?,觉得自己性命危矣。
谢观棋则把自己坐着的矮凳往林争渡那?边挪了挪,正色道:“我把他?禁言了。”
平铺直叙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讨好。
林争渡不吃他?这套隐晦的讨好,“我之前?跟你说的话,你全都忘记了?”
谢观棋立刻道:“没有!你说的话我都有记得!”
林争渡指着躺在地上?的青年,“那?他?是怎么回事?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不准去抓薛家的人?所?以你是明明记得,还要去做?”
她语气严厉,谢观棋眨了眨眼,不敢同林争渡对视,低下眼睫遮盖视线,一只手搭上自己本命剑的剑柄,默默抠上?面的纹路。
谢观棋心虚得声音都变低了,“我,我也没有刻意?去抓——是顺手,顺手带回来的——你明明也说过?,如果我在外出途中遇到你需要的材料,可以顺手给你捎回来的……”
林争渡:“我什么时候说过?”
谢观棋这下倒是回答得极快:“去年我被罚扫剑宗大道的时候!”
林争渡:“……”
毕竟是去年的事情了,林争渡还得费力回忆一下。那?时候她跟谢观棋说了什么来着?
好像是说过?类似的话。
林争渡气笑了,“我当时跟你说这句话,是让你这么用的吗?”
谢观棋视线乱飘,默默把屁股底下的凳子往远处挪了挪:“不是吗?我以为?是啊。哎这都是误会,我现在明白不是这个意?思了——这个人很?坏的,他?娶了不止一个妻子,而且还偷偷绑架散修,把他?们当做货物贩卖,正适合给你做研究呀!”
他?在挑选礼物时特意?去问了药宗的几位长辈,做过?林争渡的偏好调查之后才抓的人。
只是谢观棋的辩解没有起作用,因为?他?偷偷看林争渡表情时,发?现林争渡脸上?的表情还是很?冷酷。
她不仅神色冷酷,而且还不说话。
谢观棋思来想去,默默的又把椅子往林争渡那?边挪近,试探性的去抓住对方衣袖。他?的手指刚抓上?去,林争渡一下子就把衣袖抽走,并把脸也转过?去。
谢观棋将椅子挪到林争渡脸面前?,嘴巴刚刚张开?,就被林争渡啪的往嘴上?贴了一张禁言符咒。
他?的脑袋被拍得往后仰,但又不敢把禁言符咒吹落。虽然这张符咒对谢观棋没有一点约束力,但是生?气的林争渡对他?约束力很?大。
林争渡指着窗户外面:“去外面站着!”
谢观棋磨磨蹭蹭的站起来往外走,每走一步都要偏过?脸看一眼林争渡。但林争渡铁了心要给他?一点教训,一点也不理他?,自顾自走到药炉面前?查看。
窗户被人敲得哐哐响。
林争渡抬起头往窗外看,只见谢观棋扒着窗户边,脸上?贴着符纸,正眼巴巴望着她。
林争渡把头转回去,谢观棋便?继续不死心的挠窗户框——林争渡看过?去,他?立即垂下两臂站得笔直,一派乖乖罚站的姿态。
林争渡走过?去揭掉他?额头上?的符咒,谢观棋立刻开?口:“我知道错了!我应该先和你解释的!其实我抓走一个薛家人真的不会出事,燕国皇帝不会为?了一个小辈而跑到北山来……不要担心我,真的没有事。”
他?说话太快,让林争渡都找不到插话的机会。
等?他?话赶话的说完,林争渡没好气的把符咒拍回他?脸上?:“药煮好了!你自己去倒来吃!”
谢观棋:“那?我不用继续站着了吗?”
林争渡冷笑:“那?你继续站着,我现在就去把药倒掉……”
谢观棋翻身从窗户处跳进来,迅速走到药炉面前?张罗着给自己倒了一大碗药汁,并面不改色咕噜咕噜的给喝完了。
喝完之后,他?将药碗面朝着林争渡往下倒了倒,“我全都喝掉了。”
他?做完这个动作就不动了,神情很?可怜的望着林争渡。
林争渡脸上?紧绷着冷漠的表情,抱臂回望;一秒,两秒……
第三秒时,林争渡到底是没能撑住,噗哧一声笑出来。
见她肯笑,谢观棋松了口气,放下药碗,同时后知后觉的被嘴里的药味苦得拧眉。
但他?没有说出来。只有那?些不靠谱的小孩子才可以说药苦,他?都这么大了……
谢观棋正在心里想着不能言苦的理由,林争渡突然上?前?凑近,往他?嘴里塞进一颗软糖。他?下意?识抿住唇,咬着了林争渡未来得及撤走的手指。
林争渡‘哎呀’了一声,谢观棋连忙松开?牙。
林争渡连连摇头,屈指往谢观棋额头上?弹了一下:“狗咬吕洞宾。”
谢观棋:“吕洞宾是谁?是男的还是女的?我怎么不认识他??”
林争渡:“一句歇后语,在我的老家,吕洞宾是一位仙人的名讳——这句话的后半句叫不识好人心。不谈这个了,先说一下你送的这份礼物吧。”
她走到薛栩面前?,半蹲下来,指尖点上?对方脖颈:薛栩全身经脉都被封死,并且受有不轻的内伤,外伤倒是没有什么。
在此之前?,林争渡从来没有碰上?过?得病的薛家人。
她接触到的沸血毒病人都会有一些明显的特征:身体虚弱,卧床不起,皮肤赤红等?等?——以及最重要的特征,也是沸血毒被所?有修士避之不及的主?要原因——
强大的传染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