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争渡沉默片刻,看向谢观棋。
谢观棋道:“凡事总有例外,薛家人那么多?,有几个性格开朗乐于分享的?也?很正常。”
薛栩嘴巴很松,几乎有问必答,每回答一个问题,就要喊一句别杀我,看得出?来是真的?很怕死。
这人确实?是薛家嫡系,在燕国也?有一个王爷的?名头。不过他并没有什么实?权,甚至不够资格住在燕国国都,而是长居于自?己的?封地,靠税收过活。
他的?封地偏远贫瘠,每年上供的?税银有限,加上薛栩自?己能从家族中领取的?月钱不丰,近几年日子便过得有些捉襟见肘。
薛栩的?家奴见他为此事愁眉不展,便主?动为他牵线了东洲其他世家联合起来搞的?一些私产,其中就包括在西洲搜刮散修迫其为奴进?行买卖的?生意——薛栩不需要出?钱,只需要出?动一点自?己手头的?人,或者利用薛家的?特权给他们一些便利,每个月就能分到不少钱。
这种?事情?对薛栩来说本?来是小事,他只需要动动嘴皮子,就算事情?败露,也?自?有忠心耿耿实?力强大的?家仆善后,根本?不需要他亲自?离开封地来到西洲。
他这次来西洲,从副业上抽走自?己的?人手是顺路,第一要紧的?事情?是安排陈家投诚迁入燕国事宜。
这件事情?原本?是薛栩兄长谈下来的?,只是因?为他哥哥最近有别的?事情?,脱不开身,便让他走这一趟,许诺事成之后,陈家上供的?家产分三分之一给薛栩。
彼时正好坠毁灵舟一事引起了北山的?注意,负责供给‘货源’的?孟小清死了— —薛栩觉得这个副业再?干下去,自?己的?仆人也?会?有危险;反正从其他世家手上已经分到了足够的?钱,再?加上这趟出?来,亲哥也?给钱,自?己办正事,还?能顺便把自?己的?人亲自?接走。
他寻思着自?己亲自?来接人,家仆们一定会?感动不已,日后更加为他卖命,此乃一箭双雕的?好事,才屁颠屁颠的?从燕国跑到了翠石城。
没想到会?撞到谢观棋手上。
薛栩一边说话,一边观察谢观棋和林争渡的?脸色——谢观棋面?无表情?,视线焦点也?不在他身上,虽然看起来很严肃,不过应该是在放空大脑发呆。
倒是那位林大夫,蹙眉思索了一会?后,问:“所以陈二是怎么染上沸血毒的??”
薛栩连忙叫冤:“这我哪知道啊!我都没见过他!我到翠石城的?时候,他尸体?都下葬了。”
林争渡:“买卖散修的?事情?和燕国无关?”
薛栩神色一凛,举起手指对天发誓:“虽然我在里面?混了些分红,但这全都是我个人的?行为,和燕国,以及薛家,绝对没有丝毫关系——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发个毒誓。”
林争渡转头看向谢观棋,谢观棋道:“不用管他,他也?姓薛,把这件事记到薛家头上就是了。”
薛栩闻言,登时急了,也?不求饶命了,没过脑子的?话脱口而出?:“你不也?是薛家人?按照辈分,你还?是我叔公……呢。”
在谢观棋冷淡的?目光注视下,薛栩声音越来越低,底气也?越来越弱,梗着的?脖子渐渐缩了起来。
林争渡:“看不出?来,你辈分怎么这么高??”
谢观棋道:“我不和薛家那边往来,论辈分没有意义。”
林争渡笑了笑,伸手揉他脑袋,他头发被揉乱,疑惑的?歪过头看向林争渡。
林争渡:“觉得你可爱才揉你头的?。”
谢观棋想了一下,说:“可爱不是用来形容男孩子的?。”
停顿片刻,他忽的?恍然大悟:“你刚才是不是说我是狗来着?”
林争渡:“……什么时候?”
谢观棋道:“你说狗咬吕洞宾。”
林争渡眼睛弯起来,“怎么才反应过来?”
她站起来,拍拍自?己坐皱的?裙子,说:“刚才虽然喊你出?去站着了,但你的?礼物我是喜欢的?——不过这毕竟是一个大活人,不是普通的?材料,而且他还?是燕国叫得上名字的?什么……王爷?所以,我得先和我师父说一声。”
薛栩闻言,连忙喊:“你师父是不是佩兰仙子?那我们也?是亲戚啊林大夫!佩兰仙子的?丈夫是我曾祖叔公——”
不等他把话说完,林争渡捡起一截树根重新把他的?嘴给堵上。这次她把树根塞得很紧,薛栩唔唔了两声,竭力在地上蠕动,但因?为手脚被绑,所以也?没能闹出?什么大的?动静。
配药房里有很多?贵重的?材料,林争渡不放心把薛栩单独放在这里,便指挥谢观棋把他拎去了空着的?客房。
林争渡没有指定要把薛栩放到哪间客房,谢观棋便将他塞进了放有林争渡大师兄衣物的?那间。
此时夜色已经深了,林争渡决定明天再?去找师父——她原本?以为谢观棋今天晚上也?会?在这里睡,然而却被谢观棋扯住了衣袖。
林争渡回头,疑惑的?望向谢观棋。
谢观棋抿抿唇角,片刻静默后,十分不情不愿的开口:“我今天晚上得回剑宗去。”
林争渡愣了下,“噢——”
谢观棋:“修炼出?了一些岔子,需要些时日来琢磨……至多不过半月……不,四五日吧……”
他说着说着,手上攥住的?衣袖布料越抓越多?,扯得林争渡往他那边走了几步。
林争渡一边觉得好笑,一边又为他担心,蹙着眉头:“出了什么岔子?”
谢观棋:“嗯……有点复杂……等我理清楚了再?告诉你。”
林争渡闻言,更担心了,“很危险吗?”
谢观棋:“危险谈不上,就是麻烦。”
他语气淡淡的?,一副尽在我掌握之中的?自?信情?态;虽然目前尝试拔除心魔二十三次尽数失败,最后一次因?为怒急攻心下手太重还?反伤了自?己,但自?幼于修炼一途从未尝过挫折的?谢观棋仍旧很自?信。
区区心魔,迟早被他挫骨扬灰——就是在解决心魔之前,不能和争渡同床共枕。
他和争渡是夫妻,可以一起睡,但凭什么要让寄居自?己识海的?心魔占便宜?三个人一张床也?不行!
林争渡不知道他脑子里已经想了这么多?,只是看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便不再?怀疑。
林争渡点头:“行,那明天见。”
她说完‘明天见’,可是谢观棋仍旧抓着她的?衣袖没有松开手。林争渡把自?己衣袖往外扯了扯,谢观棋的?手纹丝不动。
林争渡无奈,伸手捧住他的?脸揉来揉去:“不是要回剑宗去好好修炼吗?”
她一伸手,谢观棋就弯腰,把脸往林争渡面?前凑,满脸恋恋不舍,异色的?桃花眼脉脉含情?望着她。
谢观棋道:“争渡,争渡,你亲亲我好不好?你好久没有亲我了,上一次亲我还?是在上一次,你现在是不是没有那么喜欢我了?你喜欢现在的?我,还?是十七岁的?我?”
因?为被捧着脸,谢观棋说话变得有些含糊,但林争渡每个字都听清楚了。
她故意道:“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听不清楚。”
说完,林争渡故意用力挤谢观棋的?脸,挤得他脸上那点为数不多?的?脸颊肉全部堆起来,后面?说的?话就变得更加叽里咕噜了。
谢观棋不高?兴的?皱起鼻尖,挣脱开林争渡的?手,把脸贴到她脸上去,温热呼吸拂过林争渡耳朵。
“你亲一下我——争渡争渡争渡——”
林争渡被他挤得后退,但只退了两三步,后腰便被谢观棋手臂抱住。她脸颊被蹭得发痒,忍不住笑出?声,仰起脑袋往他脸上胡乱亲了两下。
谢观棋指着自?己眼瞳漆黑的?右眼:“要亲这里。”
林争渡一边嘀咕‘什么怪要求’一边往他右眼上亲了口。
不等他提出?新要求,林争渡又顺着往他脸颊,唇角,各亲了下——谢观棋眨了眨眼,嘴角自?己翘起来,露出?笑脸。
谢观棋贴着林争渡的?脸,声音兴奋:“争渡,你有没有想要的?东西?”
林争渡推他肩膀,没好气道:“我要你松手!”
谢观棋松开手,脸上还?挂着笑容,将额头抵着林争渡额头,碎碎念:“还?有呢还?有呢?争渡你快使唤我,让我做什么都行——快使唤我去帮你做事。”
林争渡:“……我头一次听见这么奇怪的?要求。”
谢观棋捉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隔着一层单衣和皮肉肋骨,林争渡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如同擂鼓一般。
谢观棋红着脸,说:“可是我想帮你做事,想讨你高?兴,我——”
他状态明显有些兴奋过头,让林争渡想起之前给他解疫鬼毒时,他在迷思药影响下说出?来的?胡言乱语。
林争渡思索片刻,笑眯眯道:“那你学小狗叫给我听。”
谢观棋:“汪汪汪——”
林争渡没想到他真肯学,也?真愿意叫,都没犹豫一下,错愕的?睁大眼睛。
谢观棋捏着她掌心,尤在追问:“我学得像吗?像不像?是你想听的?声音吗?”
林争渡:“像……你专门学过?”
谢观棋用颇为自?傲的?淡淡的?语气回答:“以前同门养了一只小狗,那只小狗常常来燕稠山看我练剑,并冲我狂吠,久而久之,我就记住了那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