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三十分的钟声。
林河站在灯火通明的便利店门口,抬手扯了扯沾著灰尘的衣角。
推开门,玻璃门里的冷气扑出来。
“林河哥,你来啦!”收银台后的女生扬著笑脸,把叠得整齐的蓝马甲递过来。
林河接过,套在身上。
这是他的战场之一。
不是夜间判官的刀光剑影,是大三学生的牛马日常。
扫码,收钱,找零,重复的动作,机械得像设定好的程序。
玻璃门外,天色越来越暗。
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晕开一片片暖黄的光。
行色匆匆的人,提著菜篮子的大妈。
搂著肩膀的情侣,说笑著路过,没人会多看这个沉默的收银员一眼。
时间一分一秒滑过。
墙上的电子钟跳到九点五十的时候,林河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玻璃门。
下一秒,他的眼神顿住了。
柳洁的身影,出现在路灯的光晕里。
她还是那身通勤装,白衬衫,黑裤子,头髮隨意地挽在脑后,脸上带著加班后的疲惫。
步子不快,甚至有些拖沓,走到便利店门口时,还下意识地顿了顿,像是在確认什么。
林河收回目光,手指在扫码枪上轻轻敲了敲。
十点整,门被推开。
“还是老样子?”林河的声音,比平时多了一丝温度。
柳洁愣了愣,隨即笑了。
那笑容很轻,带著点感激:“嗯,一个全麦麵包,一瓶矿泉水。”
她把东西放在收银台上,目光落在林河胸前的名牌上林河两个字。。
这几天,她每天都来。
从那天晚上,他从巷子里把她拉出来开始。
那天的惊恐,还残留在骨子里。每次走夜路,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盯著。
尤其是今天,看到新闻里月牙湖那两具女尸的报导,她差点没敢下班。
“扫好了,一共七块五。”林河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柳洁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付款,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能看到眼底的红血丝。
“你也看新闻了?”林河忽然开口。
柳洁点头,指尖微微发颤:“嗯,太嚇人了,那两个姑娘……”
她没说下去,喉咙发紧。
“警察查到什么了吗?”林河又问。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柳洁摇头,苦笑了一下:“哪有那么快,警察只说,凶手很狡猾,现场没留下什么线索。”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林河,眼神里带著点恳切:“林河,那天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
“举手之劳。”林河打断她,把装好的麵包和水推过去。
柳洁接过,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那个……我想请你吃顿饭,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林河看著她。
他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不用了,下次吧,我晚上还有事。”
柳洁眼里的光,暗了一瞬。但很快又笑起来,点点头:“好,那下次一定。”
她付了钱,说了声“再见”,转身走出便利店。
玻璃门合上的瞬间,林河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
十点二十五分。
还有五分钟,换班。
他靠在收银台上
十点半,换班的女生准时到了。
林河脱下蓝马甲,叠好,放在收银台的角落。
和女生打了声招呼,转身走出便利店。
他刚走下台阶,脚步忽然顿住。
便利店门口的路灯下,柳洁站在那里,手里攥著麵包和水,脚尖无意识地蹭著地面,眼神有些侷促。
看到林河出来,她像是鬆了口气,又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快步走过来。
“林河,”她的声音有点小,带著点恳求,“我……我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林河挑眉:“你说。”
“我住的小区,离这里有点远。”
柳洁的脸有点红,手指绞著衣角,“晚上太黑了,我一个人……有点怕。你能不能……能不能陪我走一段?我知道你可能有事,要是不方便的话……”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林河打断了。
“顺路。”
两个字,乾脆利落。
柳洁愣住了,像是没反应过来。
几秒后,她的眼睛亮起来,像是点燃了一盏灯:“真的吗?太谢谢你了!”
林河没说话,只是朝著她来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这边走。”柳洁立刻跟上,脚步轻快了不少。
两人並肩走在人行道上。
路灯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一个高瘦,一个纤细,挨得不算近,却莫名地和谐。
柳洁的话多了起来。
她说自己刚毕业没多久,在附近的写字楼做文员,每天加班到很晚。
她说自己老家在外地,一个人来海城打拼,房租贵得嚇人,只能租在离公司远一点的老小区。
她说自己其实胆子很小,小时候连打雷都怕。
林河很少说话,大多时候,都是在听。
偶尔应一声,嗯,哦,是吗。
但柳洁却像是找到了倾诉的对象,嘰嘰喳喳地说个不停。
大概是夜色太浓,大概是身边的人,给了她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对了,你是大三的学生?”柳洁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他。
“嗯。”林河点头,“计算机系。”
“那你好厉害啊!”柳洁眼睛亮晶晶的,“我学的是文科,对计算机一窍不通。”
林河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厉害吗?
柳洁还在自顾自地说著:“你兼职到这么晚,会不会影响学习啊?大学的课程应该很紧吧?”
“还好。”
两人一路走著,没再遇到什么意外。
二十多分钟后,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出现在眼前。
墙皮有些剥落,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一阵,灭一阵。
“到了,就是这里。”柳洁停下脚步,指了指那栋楼,“我住三楼。”
林河抬头看了一眼。
三楼的窗户,黑著。
“谢谢你送我回来。”柳洁转过身,对著他鞠了一躬,“真的太麻烦你了。”
“举手之劳。”林河还是这句话。
他转身准备走,手腕却被轻轻拉住了。
柳洁的手指很凉,带著点颤抖。
“林河,”她的声音,带著点小心翼翼的恳求,“那个……以后每天晚上,你能不能……能不能都陪我走一段?我可以给你付钱的,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