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河低头,看著她攥著自己手腕的手指。
很细,很白。
他沉默了几秒。
“不用付钱。”他说,“我每天下班,都走这条路。”
柳洁的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
“真的吗?”她的声音,带著点哽咽,“太谢谢你了!林河,你真是个好人!”
林河没说话,只是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腕。
“上去吧。”他说,“楼道里黑,小心点。”
“嗯!”柳洁用力点头,转身跑进楼道。
声控灯被她的脚步声惊醒,亮了起来。
她跑到三楼,停在一扇门前,回头对著楼下挥了挥手:“林河,再见!明天见!”
林河站在原地,看著她打开门,闪进去,门被轻轻关上。
直到三楼的窗户,透出一点昏黄的光,他才转身,迈开脚
他走在回去的路上,脑子里,却在想著柳洁刚才的眼神。
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找到依靠的安心
脚步,渐渐加快。
路过吴建国的水果店时,林河的脚步,顿住了。
店里的灯还亮著。
吴建国正弯腰,整理著摊上的水果。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是林河,立刻笑了起来。
“小河,下班啦?”
“吴叔,还没关门啊?”林河走过去,目光扫过摊上的苹果和橘子。
“今天生意好,多摆一会儿。”吴建国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你看,这剩下的没多少了,等会儿卖完就走。”
他的话音刚落,里屋的门帘被撩开,一个穿著校服的身影,蹦蹦跳跳地跑了出来。
“林河哥!”
吴思涵的声音,清脆得像风铃。
她扎著马尾,额头上还带著点薄汗,手里拿著一本习题册,跑到林河身边,仰著小脸:“林河哥,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呀?”
林河看著她。
小姑娘和婉儿一样,眼睛圆圆的,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兼职晚了点。”他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觉?”
“我在写作业呢!”吴思涵晃了晃手里的习题册,“马上就写完了!”
林河点点头,目光转向吴建国,神色认真了几分:“吴叔,最近海城不太平,新闻你也看了吧?”
吴建国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嘆了口气:“看了,太嚇人了。那两个姑娘,年纪轻轻的……”
“思涵还小,”林河的声音,沉了一些,“晚上別让她一个人出门。放学了,儘量早点来店里。”
吴建国愣了愣,隨即眼眶有点发热。
他知道林河的遭遇,也知道这孩子,心里藏著多少苦。
没想到,他自己都这么难了,还惦记著他们家思涵。
“哎,好,好!”吴建国用力点头,拍了拍林河的肩膀,“小河,谢谢你啊。叔知道了,以后肯定注意。”
吴思涵也仰著小脸,用力点头:“林河哥,我知道啦!我以后晚上都不出门了!”
林河看著她认真的样子,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
那是今晚,他第一次笑。
“嗯,听话就好。”
他说完,对著吴建国父子俩挥了挥手:“吴叔,思涵,我先回去了。”
“好,路上小心点!”
“林河哥,明天见!”
林河摆摆手,转身,朝著自己的出租屋走去。
时间,又滑过去几天。
海城的天,阴沉沉的,林河拐进巷口那家苍蝇馆子。
馆子不大,油烟味混著滷肉香,直衝鼻腔。
“老板,一份猪脚饭。”
林河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声音很轻。
十块钱一份的猪脚饭,吃出男人的浪漫。
老板麻利地盛饭,浇上滷汁,大块猪脚往碗里一扣。
“小伙子,你的饭!”
林河道了谢,拿起筷子,慢慢扒拉著米饭。
猪脚燉得软烂,滷汁咸香入味。
店里的电视机,掛在墙角,正播著本地新闻。
滋滋啦啦的电流声里,女主播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沉重。
“今日凌晨,城郊废弃砖窑內,警方再次发现三具女性遗体。”
“经初步核查,三名死者均为年轻女性,生前遭受非人虐待及侵犯。”
“作案手法与近日连环姦杀案高度吻合,疑为同一凶手所为。”
“警方已扩大搜捕范围,提醒广大市民,尤其是女性,夜间切勿独行……”
“哐当!”
邻桌的筷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整个小馆子,瞬间安静了几秒。
隨即,议论声如同炸开的锅,嗡嗡地响了起来。
“又是那个色魔!这都第几个人了?”
“天杀的畜生!逮住了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警察是吃乾饭的吗?这么久了还抓不到人!”
食客们的脸,都绷著怒气和恐惧。
林河扒饭的动作顿住,视线落在电视屏幕上。
屏幕里,是警方划出的警戒线,黄黑相间的布条,刺得人眼睛疼。
他的手指,缓缓收紧。
又是三条人命。
又是无辜的女孩。
这个畜生,到底还要害多少人?
“唉,这日子没法过了!”
一个粗嗓门的大妈,突然拍著大腿嚷嚷起来。
她五十来岁的年纪,皮肤黝黑,身材矮胖,嗓门却洪亮得很。
“你说这色魔这么猖狂,我可得小心点!”
“不然哪天我出门买菜,也被他盯上了怎么办?”
大妈的话刚落,旁边立刻有人瘪了瘪嘴。
说话的是个年轻小伙,嚼著花生米,语气带著点戏謔。
“大妈,您可別逗了!”
“那色魔专挑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下手!”
“您这年纪,这身段,安全得很!”
“就是就是!”
“人家图的是年轻貌美,您啊,放一百个心!”
周围的人,都跟著鬨笑起来。
大妈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叉著腰反驳。
“你们这叫什么话!”
“年纪大就不是人了?年纪大就不会被欺负了?”
“再说了,我年轻的时候,也是十里八乡的一枝花!”
“你们这群小年轻,狗眼看人低!”
大妈气得胸脯起伏,唾沫星子横飞。
眾人笑得更欢了,七嘴八舌地打趣著。
“是是是,您年轻的时候是一枝花!”
“现在也是一枝鏗鏘玫瑰!”
“色魔见了您,指定得绕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