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43章 洞房
    “嫂嫂。”
    郁长安身后还跟着几个礼婆, 闻言脸色大变。
    “公子!慎言!这、这可万万不能这么叫啊!”
    然而,一身赤红喜服的郁长安却恍若未闻,那张俊美却略显阴郁的脸上面无表情。
    他目不转睛地只盯着那端坐榻上盖着喜帕的身影,继续用那平直冷硬的语气道。
    “大哥死了。我来娶你。”
    迟清影:“……”
    即便隔着盖头, 他也能清晰感受到, 礼婆们那几乎快要晕厥过去的惊惶。
    方才,迟清影正是因为察觉到郁长安后面还有人, 才没有立刻掀开盖头。
    此刻, 他反倒觉得不必急了。
    索性这般安然坐着,透过朦胧红锦, 静看这一出偏离纲常、悖逆人伦的戏码,如何演下去。
    眼下这情形非同寻常, 绝非寻常的婚嫁。
    弟夺兄妻, 兄死弟及……这次书境,安排的竟是如此混乱背德的剧情?
    几个礼婆慌乱不堪, 还欲再劝,郁长安却已径直上前,抬手便要掀开那方正红的喜帕。
    外人见状, 自然无法再多留一刻,只得仓促行礼,纷纷退避。
    迟清影甚至瞥见她们离去时一步三回头,望向自己的眼中满含忧虑。
    仿佛他下一刻, 便会被这周身散发着阴冷气息的小叔子生吞活剥。
    有那般吓人么?
    迟清影目光微垂, 掠过两人身上纹样相衬、绣工繁复的喜服。
    或许此刻, 更该称一声……夫君?
    待房门合拢,外人尽退。方才萦绕在郁长安周身的那股阴郁沉冷之气,竟也随之悄然褪去。
    他缓步走至榻前, 并未贸然动作,只是微微俯身,低低唤了一声。
    这一把嗓音清朗沉稳。倒正是迟清影所熟悉的。
    “仙子。”
    迟清影隔着朦胧红绸看他。又心想。
    之前,可能也不只是自己的错。
    谁能想到这么阴比的表象之下,藏着的却是一副纯良至斯的性子。
    他抬手,自行将那覆面的喜帕掀了开来,抬眼问道。
    “此次书境的剧情,你已知晓多少?”
    此番似乎与上一境不同,世人似有特殊体质。
    故而男子婚配,亦被容允。
    他正暗自思忖,抬眼间却见郁长安动作蓦地顿住,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竟是怔怔地出了神。
    迟清影略有不解:“怎么了?”
    郁长安像是被他话音惊醒,喉结轻轻一滚,视线有些不自然地垂落,转向一旁,声音也低了几分。
    “仙子……嫂嫂这般模样,实在好看。”
    “……”
    迟清影一时无语。
    不还是同一张脸?
    怎么又脸红成这样了。
    他停了停,忽而抬手,指尖微勾,声音清淡:“你过来。”
    郁长安耳根的红晕尚未褪去,被一身赤红的喜服映照,愈发明显。
    可他并未迟疑,仍是依言俯身,顺从地靠近。
    迟清影抬眸,望入对方近在咫尺的俊朗眉眼,忽然伸手,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两人之间的距离霎时缩短。
    没了盖头的阻隔,迟清影的容貌在近距离之下毫无保留地呈现在郁长安眼前,带来的冲击甚至堪称凌厉,直慑心魄。
    他面上施了薄妆,极淡,却恰到好处地勾勒出那份惊世的清艳。
    那双眸子本就极美,平日里似冰封的海棠,冷情疏淡,此刻被满室跃动的喜烛红光映照,竟彷如冰层初破,灼灼盛放,冷冽中迸发出夺目的艳色。
    他额间还有一枚极为精致的花钿,形似寒梅,衬得本就白皙如玉的肌肤愈发剔透。那一点朱红正落在眉间,如雪地中唯一的秾艳。
    那长睫如羽,投落出一小片诱人探究的阴影,唇上则染了一层浅绯色的脂膏,宛若初绽花瓣碾出的汁液,细腻而鲜活。
    极致的清冷与极致的瑰艳,竟在他脸上完美交融。冲击着所有感官。
    满室喜红如醉,光影映衬,恍惚之间,他们真似一对新婚燕尔,璧影成双的眷侣。
    郁长安呼吸蓦地一滞,整副心神都彷如坠入一片瑰丽恍惚的幻梦,一时竟看得痴了。怔不能言。
    两人距离极近,鼻尖几乎相触,彼此高挺的鼻梁似有若无地轻轻蹭过。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缠绵不分。唇瓣之间只隔着一线之距,薄如蝶翼,仿佛下一刻便要贴合在一起。
    郁长安甚至能清晰地嗅到对方身上那一缕极淡的冷香,幽微却勾人,无声无息漫浸,撩起一片暗涌。
    迟清影的唇似无意地,极轻擦过他的唇角,而后以温凉的额头轻轻抵住他的。声音里似是含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上次就发觉了,每次接吻,你似乎总是很呆。”
    郁长安心神一恍,下意识地想。
    何须真正吻上。
    在亲到之前,仅是这般注视着他,便已足以令人神魂失守了。
    但他旋即反应过来,迟清影此举另有深意,他张了张唇,低声问道。
    “仙子是想……查看我此次的书境目标?”
    迟清影已然松开了手,向后微仰,拉开了些许距离,神色恢复成一贯的清淡,只淡应了一声。
    “嗯。”
    两人眼前,已同时有淡金色的光晕浮起,文字缓缓浮现。
    迟清影汲取了上一书境的教训,此番甫一照面,便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互通目标。
    不过,这书境之中,修士之间的全然信任,自是很难。
    他原本也未曾预料,仅是唇瓣一次似如此轻浅的碰触。
    对方的禁制,便当真如此轻易为他敞开了。
    不过这次,出乎迟清影意料,郁长安的目标仅有寥寥三字。
    竟是简短得近乎残酷。
    「活下去。」
    而迟清影的目标则略长一分。
    「为所爱之人鸣冤昭雪,彻查真相。」
    “所爱之人?”迟清影轻声重复,似是在掂量这四个字的千钧之重。
    郁长安的目光落在他微蹙的眉间,沉沉眸光微动了动,低声道:
    “是我刚亡故的兄长。”
    迟清影静默了一瞬,抬眼望向满室灼眼的红。
    烛影摇曳,喜色如刃。
    “所以眼下的情形是,你兄长新丧,而我,被转而许配于你?”
    他知晓进入书境后,记忆会随剧情推进逐渐复苏,并不会在最初就全然交付。
    就像上个书境中,有关于迟墨与郁白年少相识的往事,也是迟清影后面才慢慢想起来的。
    这或许亦是书境对入境者的一种护持,以免过早承接太多情绪,一时冲击过大,心神难支。
    此刻,迟清影对郁家错综复杂的局势所知甚少,才主动询问。
    郁长安却轻轻摇头:“并非转嫁。”
    “是我,需得扮作我大哥。”
    他解释道:“外界只知郁家有一位嫡子。如今他意外身故,父亲病重沉疴,侯府爵位与家业无人承继,岌岌可危。故而我才被寻回,顶替他的身份。”
    迟清影沉默了一下。
    替身?
    怎么还搞上这种戏码了。
    这下可好,倒是真应了那句——
    “嫂嫂开门,我是我哥。”
    郁长安见他神色微妙,不禁低声问道:“怎么了?”
    迟清影眼波微转,斜睨了他一眼。这一眼似嗔非嗔,眼尾天然曳出一段风流,偏他容色清冷,自己对此浑然不觉,只淡声道。
    “我在想,你的处境究竟险恶到何种地步,竟连‘活下去’都成了需竭力完成的目标。”
    郁长安垂眸,似乎当真思索了片刻,而后抬眼,语气竟是出乎意料的认真:“还好。”
    “还好?”迟清影闻言微一挑眉。
    烛光落进他眼底,漾起细碎微光,那眸光分明清冷似水,却又因那绯色的眼妆,无端生出几分惊心动魄的风情。
    “你如今连自己的名姓都需舍弃,顶替他人而活——这竟也算好?”
    郁长安被他这般注视着,呼吸几不可闻地一滞,喉结再次微一滚动,才低声答道。
    “无需伤害仙子,便很好。”
    迟清影蓦地静了下来。
    看他这副认真应答的模样,竟像是一个虔诚应答师长提问的学生。
    二人相顾无言片刻,终是再度沟通,将这一方世界的背景理清。
    原来此方世界,除男女之别外,更分乾元、中庸、坤泽三等。
    而郁家之事,远比表面更加曲折。
    老定北侯曾与夫人诞下一对双生子,却在周岁宴上遭政敌联手掳走。虽拼死救回长子郁明,幼子郁沉却被仇家当面抛下悬崖,尸骨无存。
    直至十五年后,侯府才惊悉幼子未死,却被仇家培养成冷酷刺客,自幼被灌输仇恨,只为有朝一日,手刃生父。
    两年前,时年十六的郁沉前来行刺,老侯爷重伤未死,却终究未能挽回幼子,只得将其强行扣下,秘密软禁于京郊别院。
    直至今年,原本已接手部分侯府权柄的兄长郁明,在即将与青梅竹马的迟皎完婚之际,突然意外身亡。
    老侯爷承受不住这连番打击,一病不起。
    原本系于长子一身的爵位与权势眼看即将旁落。万般无奈之下,为保全家族,侯府只得寻回那个与郁明容貌一般无二、却被囚禁的次子,郁沉。
    命其假扮兄长,依照原定婚期,迎娶迟皎过门。
    “但你为何会应下此事?”
    红烛静燃,火光在迟清影清澈的眼中跃动,映出他并未掩饰的困惑。
    郁长安神色未变,只平静道:“我身有固疾,需靠侯府秘制的药物方能压制。”
    他抬眼望来,目光沉静,不起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