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见到了同知大人,与其喝了杯酒……”
从夫人孙氏手中接过杯茶,一口饮尽,王病已將之后的经歷缓缓道来。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无外乎与几位官老爷喝了场酒。
当然,不是专门宴请他,倒像是个作陪的。
酒桌上,轻易就將这次案子定了下来。
王病已剿匪有功,除去赏银三十两外,南营湖团练中还缺少位队长,聘请他加入其中任职。
那位石总鏢头与其並坐在最上面,笑著为眾人解释了两句。
“原来如此。”
钟神秀点点头,这就难怪了。
九江府虽有一卫六所,但上百年下来,早已糜烂鬆弛不堪用。
若非如此,怎么会有杨禪这种货色纵横劫掠,逍遥多年。
组建民勇团练等,配合九江卫做事,早就成为惯例。
这南湖营团练,便是常设营兵,择选九江卫卒及湖口、彭泽两县民兵填充其中,按例当有三百六十余號人。
统筹江防岸防,兼管民壮团练,受九江兵备道及操江管制,由守备及千户统带。
而除去南营湖团练外,另外还有江防馆等等。
那个就又不一样了,主要是从德化、德安、瑞昌三县招募,主要负责范围是府城及龙开河等近郊江段等等。
与南营湖为武职统带不同,江防馆乃是由文官主导,歷来由九江知府与兵备道直接节制,性质上要更为“应急”一些。
按说自家二舅,钟神秀觉得应该更適合江防馆的,不知怎地,却被塞到了南湖营去。
“莫非是因为死的人是湖口县的副巡检,正好属於南湖营巡查的范围?”
他心中如是猜想道。
这个队长之位,倒是有些类似堂伯钟东璧的贴书。
南营湖团练为常设营兵,但队长什么的,並无品级之类,仍可由编外人士充当掛职。
只是毕竟也算是官兵,勉强凝结幻化出这么个铜条官印来,也算是顺理成章。
“那爹你以后不用去鏢局了么?”
虎头在旁听著好奇,忍不住插口问了一句。
而这,也是王氏孙氏等女眷同样好奇的,忍不住齐齐抬头看將过来。
“想什么呢。
爹在里面不过只是掛个名罢了,偶尔去那里转转就是。
说是队长,其实称作教头才更合適……”
摸摸自家儿子脑袋,王病已哈哈大笑道。
见眾人疑惑不解,石总鏢头又自开口,稍微透露了深层次的原因。
这就属於衙门里面的文书笔法了。
湖口县副巡检被江寇所杀,反而匪首被王病已这个民间百姓格杀。
若是传出去,官府及九江卫都免不了顏面无光。
將其名字掩去,私吞了这份战功倒也不是不行。
但王病已进城之时闹的那么大,城中百姓乃至过往商旅,都知晓混江蛟杨禪是被王病虎所杀。
这就没那么容易完全盖住了,难保哪天不会传出去被政敌抓住把柄。
恰好这时候,长安鏢局与钟东璧等拜託的关係也自上门前来。
都是认识的同僚亲友,这个面子也还是要给的。
於是几位官老爷一合计,乾脆就顺水推舟。
直接塞给他个南湖营团练队长的名號。
然后再將这次的事,说成是南湖营与湖口镇巡检司合作剿匪。
如此一来,战功就顺理成章地留了下来,而不会被人詬病。
至於王病已何时进的南湖营,出动何人一起,还不是大笔一挥就能搞定的事。
除去副巡检陈起英勇战死外,说是皆大欢喜也不为过。
当然,王病已毕竟在军营卫所中无有根基,九江卫所那边也不愿让他真去白赚了这个队长的位子,管上数十號人。
在里面掛个名,领份工食银口粮,上峰清点时能充个人数也就算了。
里面弯弯绕绕不少,几名女眷听得迷迷糊糊,钟神秀却是心下瞭然,轻易便自明白过来。
无论如何,对二舅及自家终归是件好事。
白拿一份薪水不说,而且有了这个身份,披了层皮,今后在九江府內做事总是要稍微便利些。
只是如此一来,这两日舅舅是少不得与人交际应酬,却是暂时抽不出时间来指点自家武学了。
送走了石总鏢头及其家眷,剩下的就都是自家人了,气氛更见轻鬆亲近。
但毕竟是折腾奔波了三四天时间,王氏与钟明远体弱,本就有些禁受不住。
先前还靠绷紧心弦撑著,此时放鬆下来,倦意立时就涌上来,现出疲惫之態。
见到这,孙氏立刻带著女儿秀瑛,开始安排张罗起眾人歇息。
首先是刘年、柴山两个外人。
然后是王氏。
明远被撵去与虎头,表兄弟两个睡一屋。
钟神秀年长,倒是分到了个单间。
简单洗漱完,换上身广袖中衣,钟神秀拨亮油灯,从包袱中翻出册《武经》,仔细研读起来。
读过两三页,便自將之放下。
摸出那枚白玉观音像,运转真气,默默“小炼”起来。
正如其先前所想,许是因为《玲瓏宝塔观想法》本就近於佛门一脉的关係,这只掛坠並不排斥自身,轻易便自生出感应。
但里面承载的气数应当比两枚花钱要浓厚不少,再加上原主人杨禪身死未久,气息未散尽。
故而炼化起来,也不是特別容易。
估计,总得花上三五日才能將其遗留气机清除乾净,打下自家烙印。
看书、小炼、打坐观想运气……
如是循环,一直忙活到深夜,钟神秀这才暂时停下,上床入睡。
前一天在岳王庙里睡得就少,这次是彻底补了回来。
一直到天色大亮,方才悠然醒来。
知道他这几天劳累,舅妈也没有让人去叫,只是专门为其在灶火上留了饭。
倒是弟弟明远年纪小,精力充沛,早早就自起床玩了起来。
他离开安庆时,还自捨不得一起长大的邻家同伴。
但是与年纪仿佛的堂哥重遇上,立时就放下了那些。
虎头也是一般心情。
他年纪比姐姐小好几岁,性別又自不同,实在玩不到一起去没什么共同语言。
现在多出个表弟,要多兴奋就有多兴奋。
看著他们追逐打闹,慢悠悠吃著饭的钟神秀,心情也是说不出的轻鬆愜意。
自己打破胎中之谜这些时日下来,几乎没有一日放鬆。
到了现在,总算是真正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