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岳王祠?”
看著这熟悉的四个字,钟神秀心中猜测。
本能想要以望气术观望下气运,但想起先前经歷,就又强行压下。
“谁啊,大晚上的……”
船老大敲了半天,忠武庙门方自打开条缝,从里探出只脑袋。
见到刘年两人背弓提刀的样子,原本还有些迷糊瞌睡的少年猛然惊醒。
想也不想,就要重新將庙门合上。
只是这时,王病已却是已经单手按在门上。
微微发力,止住对方动作,他用儘可能和善的嗓音说道。
“我等几人不小心遭江匪追击,误了时辰,无法进去县城。
还请贵庙行个方便,允许我等借宿一晚。
这些银钱,还请给岳王爷添些灯油……”
口中说著,他用右手从腰间摸出两角碎银,冲其递將过去。
火把照耀下,原本冰冷的银子似乎也变得温暖起来。
见到这,他关门的力道就有些变轻。
不过更为关键的,还是看到眾人中既有女眷,又有幼童。
可能比钟神秀还要小两三岁的庙童,这才真正鬆了口气。
但他仍是没有冒然接过银子,只说要去通知给庙祝老爷,便又將门重新关上,一溜烟跑回去。
跟著过来的船工焦急等待起来,坐立难安。
钟神秀倒是平静,眾人到这岳王祠附近后,那些灾劫之气虽未消退,但自家气运却是稳定不少。
比起现在赶路之时,情况已经来得好些。
未过多久,庙门再次打开。
其实並不算太老的庙祝,带著两名手持棍棒,满脸警戒的青年出现在身前。
见到他,那名船老大急忙奔出,开始说起自家与谁谁哪年哪月来过岳王祠中上香结缘,香火册上还有自己名字。
虽然有些语无伦次,不少字句重复,但总算是將事情大概说清。
这处岳王祠邻近县城,又是守在大江与鄱阳湖的入口交界处,香火可称旺盛。
周边百姓,过往的渔家、船家、商旅,还有文人墨客,时来朝拜,祈求平安。
他自是记不得对方是谁,但见其说的有鼻子有眼,已经信了七八分。
再验看过钟神秀等人的路引文书等,就再无疑惑。
吩咐身后庙役將棍棒收起,他领著眾人向院內走去。
从外面看,便知这处岳王祠规模已然不小。
但还是进来后,才看得最为清楚,竟是足有三进之多,还自遍栽奇花异草。
当然,最为明显的,还是在院落中跪著的那位秦相爷的像了。
弟弟钟明远今天一直被拘在船內,不让他隨意走动。
刚才又折腾了顿,本来已经很有些蔫怏。
但看到这处跪像,还是顿时来了精神,衝上去对著铁像就是狠狠一脚。
幸好,那位在前带路的庙祝倒是没有计较此事。
客舍收拾的还算洁净,只是毕竟临江,难免有些湿潮。
让春杏伺候母亲早早歇下休息,钟神秀则是隨二舅一道,前去给岳王爷上香,顺带捐几两灯油钱。
柴山对这没有兴趣,自去屋里躺著。
刘年却是拖著微瘸的腿,慢慢跟在后面。
敬过香,捐了钱,三人依旧没有立刻去休息。
而是提著灯笼,在最先那个庙童的带领下,四下转將起来。
当然,目的各有不同。
钟神秀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类似火神令旗一般,特別的东西。
王病已两个老江湖,则是在观察结构布置,盘算如果发生意外,自家应当如何利用。
从碑刻题壁上看,这处岳忠武庙其实还没多少年份。
打从永寧三十八年修建起算,至今也才不过二十年出头。
而且其来歷么,其实也是很有些不堪。
乃是当初朝廷外派西江的矿税太监李道,专门从税收银子中抽拨部分大兴土木。
不唯在港口修筑西门塘,方便过往船只停泊,修建大虹桥,方便行旅往来。
还自专门在长虹堤上大兴土木,建起了这座岳忠武庙。
这傢伙在九江府横徵暴敛,激起民怨无数,几乎將当时的南康知府构陷至死。
此事闹得极大,哪怕过去二三十年,钟神秀都不时听人说起。
万没想到,这种傢伙居然会在这修建起座供奉岳王爷的祠庙。
可能,也是太监里面的传承吧。
听说,在京城那座臭名昭著的东缉事厂內,就自建有庙宇神像专门供奉岳王武穆。
没想到出来后,居然也是不忘初心。
用前世记忆中的话来说,也是很魔幻了。
这个世界,那些神明之属,可是真正有著灵应的。
也不知道那位岳王爷有灵,看到自家居然被窝弄权害人的阉竖如此推崇,心中会是什么感受。
钟神秀摇摇头,將这个不太恭敬的念头从脑海中驱逐出去,又自观看起来。
这处岳忠武庙立起来不过二十余年,香火却如此旺盛。
经营得也確实有些手段,不唯只是占据了处好地方而已。
看得出来,邀请了不少文人墨客题壁书碑,想要將名气打响。
不过毕竟是时间底蕴太浅,未见有什么佳作。
甚至,都没什么相对出挑的,只能说是平平。
“不对。”
猛地想起一事,钟神秀忽地停下步子。
“精忠报国”的牌坊,字鹏举,追諡“武穆”,后又改諡“忠武”,封鄂王。
一切都没有问题。
但却似乎缺了一样东西。
心中想著,他紧忙回去正殿,找出数个版本专门整理收录这位岳王爷诗文遗稿的集子,匆匆翻阅,再与今生记忆相互比照。
“確实如此。”
钟神秀合上集子,长长呼出口气。
无论是这些诗文集子,还是自家记忆中,都明明白白地缺少了首对方最为经典的词作。
那篇被称作“孤篇压两宋”的《满江红》。
他脑中念头迅速转动开来,分析其中原因。
钟神秀先前就自发现,此方世界虽与他前世那片天地极为相类,但依旧有著微妙不同。
有的人存在,有的人却从史书中消失。
而哪怕存在的人,经歷作品等,可能也有所区別,多或者少上几首。
故而意识到这点后,他就寻思著或许可以施展文抄之计,聚集文运。
从此角度来看,这首《满江红》从未在世上出现过其实並不怎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