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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满江红出,赤气满堂
    何况,这位岳王爷在被陷害冤死后,其生平诗文遗稿被做贼心虚的当朝奸臣大力焚毁。
    即便写了此词,却因之失传也十分符合情理。
    不过,还有另外种可能。
    钟神秀心中默念。
    在其前世,一直有种说法。
    此篇《满江红》非是岳王爷所作,而是后世文人悲愤於土木堡之变,怒朝廷之不志不爭,故而依託其名而成。
    故而期间三四百年间,从未在任何文集上见到到此篇。
    如果是其余两种情况,自己文抄此词,自无问题。
    但若是当真为对方所作,只是失传的话。
    那么再当著其神像前写下此词,可就有些李鬼撞见李逵——原形毕露了。
    可別惹恼了对方,直接显灵將自己弄死。
    何况以自家十五岁少年之身,来写这首词,总是有些违和。
    一时间,钟神秀斟酌犹豫起来。
    但很快,他就忽然笑了起来。
    只要自己不明著说是自己所创不就是了,先將诗词抄上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气运变化。
    若是当真有什么神明显灵,询问如何得知。
    到时候再推说是偶然从什么书籍中翻看到,或者梦中所见就是了。
    这话,可不是说谎,只是隱去了某些关节而已。
    自己可以回答得堂堂正正。
    主意一定,他微笑看向带路的庙童,询问是否可以允许题壁留字。
    “当然可以。
    刚才我们路过的那半堵墙不都是如此,庙祝老爷最喜欢做的就是……”
    说到这里,扎著两个羊角髻的庙童忽然停下,扭头上下打量钟神秀一眼。
    毕竟年纪尚小,经歷不多,还不懂得遮掩心思想法。
    这位公子確实是读书人的打扮,但也不过就比自己大上两三岁。
    看著也不像是有功名在身的样子,能写出什么好诗文。
    但是他转念一想,庙里费心请那些秀才,甚至举人老爷所题字留的诗词对联,水平似乎也不怎么样。
    既是如此,那么再多添上首也不打紧。
    心中想著,庙童也不去通知庙祝了,自行欢快跑去取笔墨。
    王病已手摸下巴,饶有兴趣地在旁看著。
    他也想看看,自家外甥能写出什么东西来。
    笔墨很快送上来。
    钟神秀从中挑中根狼毫小提斗笔,再取半锭松烟墨,要了些茶水,缓缓研起墨来。
    看著庙童兴致勃勃地用扫帚將墙上浮尘清理完毕,他也已经酝酿构思妥当。
    正欲提笔去写,他视线瞥到旁边含笑而立的舅舅,心思忽然一动。
    调转毛笔,將笔桿朝向王病已,钟神秀开口说道。
    “舅舅,还是你来写罢。”
    本能接过毛笔,然后听到外甥后面的话。
    王病已一时愣住,浑然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引到自家身上。
    “我这篇词是写给岳王爷的,他老人家是兵法大家,统兵大帅,一身武道修为早已通玄。
    自然要舅舅你这样的江湖豪杰来写,劲力骨气方才够意思,外甥的话,笔力就太弱了些……”
    简单解释了句,钟神秀开口鼓励道。
    “舅舅你现在酝酿下感情,回想自己生平做过最为慷慨豪迈快意狂放的事。”
    王病已没有拒绝,闭上眼好生回忆半晌。
    然后猛然睁开,身上气质浑然一变。
    生出股类似今天持桨横江,力毙江匪的气焰。
    毛笔重重在砚中一摜,饱蘸浓墨,隨著钟神秀的嗓音,写將起来。
    “怒髮衝冠,凭栏处,瀟瀟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閒,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写著写著,王病已气血情绪也自高涨起来。
    觉得太过憋闷,索性一把扯开黑布劲装的领子,半袒著古铜色的胸膛。
    不再是提笔,而几乎是紧紧攥著笔桿,长息武者的劲力灌注其中。
    打量著墙上字跡,钟神秀口中不停,但心里却也是暗暗点头。
    自家二舅虽然是江湖武夫,但其实也是出身诗书之家,从小习书练字。
    少年时弃文从武,虽然將四书五经之类的拋下,但年少时打下的书法功底还是有的。
    尤其练武有成,久经杀伐,那股子豪放气机不是自家可以比擬的。
    换成自己以科举专用的馆阁体来写,或许能够写得漂亮端正。
    但是却绝没有对方这手行草来得遒劲刚健、行气贯通。
    提按顿挫间,似乎满是兵戈杀伐之气。
    “献丑了。”
    一首满江红,不带標题,拢共不过九十三字而已。
    没花上多长时间,王病已便已写完。
    將狼毫笔丟回砚中,他退后数步,一字一句打量起来。
    先是满意点点头,然后又难得地不好意思起来。
    “习惯了舞刀弄枪,好些年没碰过笔,手已经生了,让人见了笑话。”
    旁边的刘年默不作声,只是同样瞪大双眼,暗暗诵念起来。
    神情谨严认真,与平时暮气模样截然不同。
    隨意冲王病已点点头,钟神秀便自收回视线,將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墙壁之上。
    自二舅收笔之后,墙上便自开始生出唯有自家可以见到的异象。
    无数淡淡白气自虚空当中,无中生有,丝丝缕缕地显化而出。
    然后凝聚在墙壁,更准確来说是那不足一百字的词作之上,氤氳不散。
    刚开始尚显浅淡,但很快便自浓郁起来,直至整面墙壁上都自生出淡淡光辉。
    然后再次蔓延扩散开去。
    將整条廊道,甚至这进院落,充塞满盈。
    直至延展到半座祠庙范围后,方才停止扩张,另外生出变化。
    依旧有淡淡白气从四面八方生出聚拢而来,但到了墙上后,却自开始转化。
    色泽加深,变为赤色。
    或许,正是因为提炼转化为了赤红色泽,方才停止对外蔓延。
    不多时,就已经是满堂赤气,再无半分杂色。
    而这,还不是结束。
    赤气再次氤氳沉淀,最终化为灿灿金黄色泽。
    金赤混杂,看上去卓为神异。
    只是这回,就要缓慢上许多。
    过去一刻多钟,方才不过是金赤三七开的样子。
    而且速度已经降到肉眼难以察觉的地步。
    估计著,想要彻底转化为金气,起码也得十天半个月的光阴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