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真的不知道啊!”
卡尔男爵捂著肚子,在费恩冰冷的注视下缩成一团,声音带著哭腔:
“那些骑士老爷们根本没露面!”
“只有传令兵说,铁壁骑士团正在和议会进行紧急『资源置换谈判』……他们撤回了所有的防守兵力,收缩到了物资仓库区。”
“这就是他们说的……谈判。”
费恩冷笑一声。
所谓的“谈判”,不过是趁火打劫的文雅说法。
当灾难降临,手中的剑不再用来守护平民,而是变成了瓜分最后一块麵包的餐刀。
“骑士团在保存实力,准备跑路。”
“议会被逼宫,自顾不暇。”
费恩迅速理清了局势。
想不到他之前的预测竟然成真了。
隨著大骑士长雷诺的身亡,局势愈加恶化,骑士团和外环人则默契地里应外合,彻底把內环给卖了。
现在在议会那里,恐怕也是想趁此机会,夺取翡翠城所有的权力。
內环的秩序已经彻底崩塌,指望这些人去修供热塔,简直是痴人说梦。
“走。”
费恩不再看那个还在哀求庇护的男爵一眼,转身就走:
“別管这群蠢货了。我们回號角集市。”
“可是大人……”
刀疤看著周围燃烧的別墅区,“不先找个地方躲躲吗?”
“躲?在这里躲著就是等死。”
费恩抬头看向天空。
原本灰濛濛的天空此刻呈现出一种令人窒息的死灰色,飘落的雪花已经不再是轻盈的晶体,而是如同撕碎的纸片般密集、厚重。
那种雪花落在皮肤上,並没有立刻融化,而是带来一种针扎般的刺痛感。
“没时间了。”
“天灾的侵蚀已经越过城墙了。”
费恩感受著体內魔力流转的滯涩感,脸色凝重:“必须找到埃妮菈导师。”
“集市里聚集了全城最多的巫师,如果还有人能解决供热塔的问题,一定在那里。”
……
一行人迅速穿过混乱不堪的第三大道。
街道上到处是暴民与私兵的廝杀,尸体横陈。
但费恩根本没有插手的意思。
每当有不长眼的人试图靠近,都会被早已准备好的废土猎人们用炼金火枪逼退,或者直接被费恩一发【寄生之种】变成路边的肥料。
“莉雅,开启【热能空腔】。”
费恩看向逐渐变得昏暗压抑的天际,雪花正闪烁著诡异的寒光,不断飘落。
隨著风雪愈发猛烈,那种透骨的寒意让身为普通人的猎人们眉毛上都结了一层白霜,动作开始变得僵硬。
费恩將身上额外的热力瓶递给了刀疤,示意他分发给其他猎人。
得到热力瓶,刀疤等人这才缓过一口气,看著费恩和莉雅的眼神愈发敬畏。
十分钟后。
他们终於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入口——號角集市。
往日里,这里矗立著一尊石像。
任何没有魔力波动的凡人,或者稍微带点恶意的闯入者,都会被石像眼中的射线石化。
但此刻。
那尊威严的石像已经被厚厚的坚冰覆盖,变成了一座硕大的冰雕。
它眼中的红光彻底熄灭,毫无反应。
“失效了……”
费恩心中一沉。连集市的自动防御体系都瘫痪了。
“跟紧我,別乱跑。”
费恩挥手,带著刀疤这群从未踏足过巫师世界的凡人,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那道曾经不可逾越的界限。
刚一进入集市內部,一股绝望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昔日热闹非凡、到处叫卖著魔药和材料的街道,此刻一片狼藉。
摊位被掀翻,珍贵的材料散落一地却无人问津。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集市中央,那个方向。
费恩顺著眾人的目光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供热塔所在。
往日里,那里应该喷涌著滚滚热浪,红色的符文光辉能照亮整个集市。
但现在。
它熄灭了。
那座高耸入云的黑色巨塔,此刻就像是一块巨大的、冰冷的墓碑,静静地矗立在风雪中。
塔身上原本流动的魔力迴路变成了灰败的顏色,厚厚的冰层正在沿著塔基疯狂向上攀爬,仿佛要將这最后的文明象徵彻底封冻。
“该死……连备用能源都切断了吗?”
费恩看著那些在大街上行色匆匆、面带惊恐的巫师们。
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施法者,此刻也慌了神。
有的背著巨大的行囊准备逃离,有的在对著熄灭的高塔怒吼,还有的为了爭夺最后一批抗寒药剂大打出手。
秩序?
在这里也成了笑话。
“我们要快点找到导师。”
费恩心中焦急,正准备开启鹰眼术搜寻埃妮菈的踪跡。
突然。
“沙沙……沙沙……”
一阵急促而诡异的摩擦声从侧面一条堆满杂物的巷子里传来。
费恩猛地转头,手中的魔力瞬间凝聚。
“什么东西?!”
只见一个只有半人高、极其简陋的人形草扎,正跌跌撞撞地从巷子里冲了出来。
它是由几根乾枯的藤蔓和破烂的稻草编织而成的,动作僵硬而滑稽,甚至跑掉了一只草鞋。
但在它那张只有两个黑洞的“脸”上,却散发著费恩无比熟悉的气息。
那是……埃妮菈导师的魔法波动?
那个草人似乎感应到了费恩的存在。
它不顾一切地避开路人的踩踏,像个疯子一样朝著费恩狂奔而来,一边跑,那乾枯的身体里一边发出一阵类似摩擦般的沙哑声音:
“费……费恩……”
“快……来……”
那个只有半人高的草扎傀儡跌跌撞撞地衝到费恩脚边,动作滑稽而僵硬,仿佛隨时都会散架。
它没有五官,只有在那杂乱稻草编织的头部,插著两颗还在微弱闪烁的绿色萤光石作为眼睛。
“咔嚓……咔嚓……”
草人伸出乾枯的藤蔓手臂,死死抓住了费恩的袍角。
紧接著,一阵诡异的魔力波动从它胸口的符文核心中传出,震动著空气,模擬出了那个费恩熟悉的声音。
是埃妮菈导师的声音。
但此刻,这声音不再像往日那般优雅从容,而是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急促与沙哑。
甚至伴隨著粗重的喘息声,仿佛正在进行一场高强度的施法:
“费恩……如果你还活著……立刻……来供热塔底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