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山接过铁牌。
入手的一瞬间,他感觉手心一热。一股莫名的暖流顺著手臂涌入心头,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他耳边吶喊,是金铁交鸣之声,是鏢师走鏢的號子声。
他感觉手中的铁牌变得沉甸甸的,像是有生命一般。
“顾老,我……”赵山有些不知所措。
“去干活吧。”顾清源摆摆手,躺回了他的竹椅上,“今日把一楼的书架都擦一遍。记住,心要静。心不静,拳就乱。拳乱了,別说报仇,连命都保不住。”
“是!”
赵山郑重地將铁牌揣入怀中,贴著心口放好。
他不知道这块牌子发生了什么变化,但他能感觉到,从未谋面的曾祖父似乎正隔著时空站在他身后,按著他的肩膀。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赵山成了藏经阁新的风景。
白天,他干活极其卖力,沉默寡言。到了晚上,他便在后院练武。
他练的不是《锻骨拳》,而是赵家家传的刀法,名为《破风八式》。
因为没有刀,他便折了一根树枝当刀。
顾清源依旧很少指点,他只是偶尔在赵山练得满头大汗时,递过去一杯凉茶。
茶水里,被他滴入了极淡极淡的灵液。这是他用岁月墨稀释后得来的,不能直接提升修为,但能潜移默化地改善赵山並不出眾的四灵根资质。
润物细无声。
这就是顾清源的道。
一晃眼,又是十年。
赵山二十六岁了。
在顾清源的暗中调理下,加上他自己近乎自虐般的苦修,他终於突破到炼气六层。
这个速度在外门弟子中算是中等偏上,但在动輒二十岁筑基的天才面前,依然不值一提。
但赵山的实战能力,却强得可怕。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在宗门小比中,凭著一把普通铁刀,硬生生砍翻三个炼气八层的对手,一战成名,被外门弟子称为疯狗赵。
这一年秋天。
叶小婉再次来到藏经阁。
此时的她已经是筑基圆满,正在准备衝击金丹。她的脸上少了当年的浮躁,多了几分沉稳。
“顾老。”叶小婉坐在石阶上,看著院子里正在劈柴的赵山,“这孩子,心里的火还没灭呢。”
“灭不了。”顾清源道,“这是他的道。”
“最近宗门有个任务。”叶小婉压低了声音,“是关於那伙邪修的。执法堂查到了他们的踪跡,就在青州边境的一处荒山里。领头的筑基魔修受了伤,正在闭关疗伤。”
正在劈柴的赵山,手中的动作猛地停住。
斧头深深地劈入木桩,发出一声闷响。
“这是个机会,也是个陷阱。”叶小婉嘆了口气,“宗门打算派一队內门弟子去围剿,但缺个熟悉青州地形的嚮导。”
赵山拔出斧头,转过身,大步走了过来。
他跪在顾清源面前,重重磕头。
“顾老,我想去。”
顾清源看著他。
十年的磨礪,並没有磨平他的稜角,反而將他打磨得更加锋利。脸上的伤疤,此刻隨著他的呼吸微微颤动。
“去了,可能会死。”顾清源说。
“不去,生不如死。”赵山抬起头,眼神坚定。
顾清源沉默许久,他伸出手,理了理赵山有些凌乱的衣领。
“那就去吧。”
顾清源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这不是什么功法,而是当年林霜华留下的一本《人体经络图》的拓本,上面被顾清源標註了一些红点。
“修士也是人。”顾清源淡淡道,“只要是人,就有弱点。灵力运转的关键节点,若是被击中,金丹之下,皆会气滯。”
“这图你拿著,记住,你只有一刀的机会。”
赵山双手接过图册,眼中含泪:“弟子……记住了!”
三天后。
归元宗的飞舟升空,载著一队意气风发的內门弟子,前往青州除魔。
赵山作为一个小小的炼气期嚮导,缩在飞舟的角落里,显得格格不入。
顾清源站在藏经阁的顶楼,看著飞舟远去。
他並没有太多的担心,因为在飞舟之上,他看到了赵山头顶的气运。原本灰暗的气运中,隱隱有一道赤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
这是赵氏三代的英魂在护佑,也是顾清源那滴岁月墨的因果。
“故人的迴响啊……”
顾清源轻声感嘆,转身回到书桌前。
他提笔,在无字天书中写下一行新的標题:
《青州伏魔录》
故事的笔,如今交到赵山的手里。
而顾清源,只需要静静等待结局。
青州地界,阴雨连绵。
归元宗的穿云梭破开厚重的云层,像是一只巨大的银色飞鸟,在低空掠过。
飞舟之上设有避风阵法,无论外面风雨多大,舟內始终温暖如春,连衣角都不会被吹起半分。
这次领队的內门弟子名叫李青舟。
此人二十出头,筑基初期修为,生得剑眉星目,背负一口名为流光的灵剑,是外门大比前十晋升上来的精英。
他出身修仙家族,虽然算不上顶尖豪门,但从小也是锦衣玉食,没吃过什么苦头。
此刻,李青舟正盘膝坐在飞舟首座,手中把玩著一枚玉简,这是执法堂给出的关於那伙邪修的情报。
在他身侧还围坐著四名炼气圆满的內门弟子,三男一女,皆是神色轻鬆,似乎並不把这次任务当成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
“李师兄,听说邪修血手人屠受了重伤,正在百花谷闭关疗伤。咱们这次去,是不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说话的是个圆脸的男弟子,名叫王胖子,手里还抓著一把灵瓜子磕个不停。
李青舟淡淡一笑,收起玉简:“莫要轻敌。血手人屠虽然只是散修,但手段阴毒,擅长血祭之术。况且……”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飞舟角落里缩成一团的身影,眼中出现不易察觉的轻蔑。
“况且咱们还带了个累赘,若是真动起手来,还得护著他。”
角落里,赵山抱著膝盖坐著,仿佛没听见这些议论。
他与这些光鲜亮丽的仙师格格不入。
他穿著一身半旧的灰布短打,脚上是一双磨损的千层底布鞋。这是他下山前,自己一针一线纳的。
怀里紧紧抱著一把带鞘的长刀,是他在庶务堂领的一把制式精铁刀,算不上法器,但在凡俗界已是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