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商业机密
五月初,布尔萨。
天气逐渐转暖,发育成熟的蚕虫即將吐丝结茧,许多义大利商贩聚集在这座城市,准备批量採购生丝。
等待期间,成群的丝绸商人在集市閒逛,附近新开了一家瓷器商店,销售传统瓷器和最近出现的新品类。
“按理说,罗马与奥斯曼断绝贸易往来,香料、茶叶、东方丝绸的供应量下降,为什么瓷器的供应量反而增加了?”
有些商人敏锐地察觉到这个事实,他们没有急著抢购新瓷器,而是仔细端详这些样品,抚摸光滑平整的釉面。
从做工来看,新瓷器轻薄透光,质量好於传统瓷器,缺陷是色彩单调,没有复杂的花纹装饰,底部也没有“永乐年制”、“大明宣德年制”等底款。
难道是希腊工匠自行生產的瓷器?
有人向瓷器店主打探消息,店主的反应有些不耐烦,“我的货物全部来源於陶里斯草原商会,他们从草原汗国收购瓷器,然后转卖给各地的经销商。你们如果想要打探消息,去找陶里斯草原商会,別耽误我做生意。”
店主走向样品陈列架,拿起两件瓷器轻轻敲击,声音清脆悦耳、回音悠长,更加激发了一些商贩的购买兴趣。
“库存只有一百套,卖完这批產品,我就要关门啦。下个月草原商会补货,我才能重新开张,有需要的顾客赶紧下单!”
街道对面的一家书店,一个衣著朴素的男人坐在矮凳上阅读报纸,偶尔抬起头,观察那些吵闹喧譁的义大利商贩。
日渐黄昏,男人离开书店,刻意在狭窄的街巷中转了几圈。
许久,他抵达上城区,从一扇不起眼的侧门进入宫殿,向皇帝匯报瓷器商店的动静。
“有人怀疑瓷器的来源?”维图斯略有意外。骨瓷投入市场仅有半年,这么快就招来了怀疑?
根据侍从的报告,商人们的怀疑有两个原因:
首先是瓷器的供应量增加。
其次,亚洲与欧洲的商贸往来,绝大部分通过印度洋红海—西奈半岛—地中海路线。如果这类新產品是大明出產的瓷器,在埃及市场的供应量绝对大於东罗马市场。
“没想到他们这么精明。呼,其实也有道理,这个时代出远门做生意的商贩,没有一个是傻子。等到下半年,埃及市场始终没出现新瓷器,罗马却在稳定销售这类產品,相关传闻会进一步扩散。”
维图斯打发走侍从,开始回忆骨瓷工坊所在的山谷。
山谷位置足够偏僻,生產的骨瓷密封在货箱,由附近的卫戍区士兵输送至北方海岸的巴夫拉平原,交付给陶里斯草原商会。
这个商会的幕后出资人是皇帝,瓷器方面由少数几人负责。他们的工作是改动相关帐目,同时把这批骨瓷与正品瓷器混在一起,按照正常渠道,统一销售给各城市的瓷器商店。
外国势力想查明骨瓷来源,首先要渗透进入陶里斯草原商会,这一过程短则半年,长则两三年。
假设他们没有暴露,幸运地收买某个商会高层,能够得到的消息只有“新式瓷器来自於巴夫拉”。
接下来,商贩还需要经歷一系列环节派人前往巴夫拉,冒著暴露的风险,跟隨押运队伍前往工坊所在的“皇家猎场”。
然后,密探需要潜入工坊內部,收买某个工匠,带著对方逃离人烟稀少的內陆,在某个港口乘船离开。
维图斯觉得,任何一项阴谋,经歷的环节越多,越有可能出差错。
“渗透进草原商会、收买商会高层、前往巴夫拉打探消息、跟隨押运车队在人烟稀少的高原赶路,野外生存、潜入皇家猎场......整个过程的环节太多,最终的成功率可以忽略不计。
威尼斯的玻璃工坊位於穆拉诺岛,与商业繁荣、人员流动极大的主岛仅有一公里多,即便如此,他们的玻璃工艺直到十七世纪中期才泄露。
骨瓷工坊处於人跡罕至的內陆,保密环境远好於威尼斯,应该可以坚持更长时间。
五月六日,维图斯召开今年的卫戍区考试。
报名的军官数量为三百二十人,上午八点,他们聚集在宫殿前方的空地。监考人员拿著一列名单,逐个念诵他们的名字:“第十三卫戍区,鵜鶘村,旗官博拉诺夫,三號考场。”
博拉诺夫挤出人群,径直走向自己所属的考场,被安排在最角落的座位。
每个人的桌面上摆放著羽毛笔、墨水瓶、刮刀、一根用麻布包裹的石墨条、草稿纸。
博拉诺夫昨晚没睡好,趴在桌面上打哈欠,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许久,他被监考人员推醒,对方塞过来一份试卷,“別睡了,你有两个小时作答,记得抓紧时间。”
试卷是廉价的亚麻纤维纸,呈淡黄色,纸张表面厚薄不匀,散发著一股刺鼻的油墨气味,包括但不限於亚麻籽油、松脂、炭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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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拉诺夫拿起羽毛笔,用刮刀切削尖端,在笔尖中央划出一道细缝,伸进墨水瓶吸收蓝灰色的墨汁。
按照监考人员的提醒,他在试卷左上角书写姓名、职务、所属部门。
试卷的语言是希腊语,要求用希腊语作答。前半部分的题目和军规、法律有关,后半部分是几何题、算术题,难度由浅入深。
“从年初开始,我在山里驻守岗哨的时候,每次都携带书籍、报纸打发时间,虽然没有全背下来,还是能答对一些题目。”
考场配发的羽毛笔是最常用的鹅羽毛笔,笔尖磨损较快。每隔一段时间,博拉诺夫需要用刮刀重新削笔,桌面散落著眾多削下的羽管碎屑。
一个小时过去,他胡乱答完前面的题目,进入几何、算术环节。
博拉诺夫完成两道几何题,被第三道题难住了。题目画出了一个圆柱形穀仓,要求他算出穀物的最大储量。
这是军需官的工作,和我有什么关係?
博拉诺夫烦躁地切削羽毛笔,思索许久,似乎想到了圆柱的体积公式,“唔,应该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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