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的表面包裹著一层薄、却坚不可摧的炁膜,將画面保护得一尘不染、清晰可见。
张正道没有解释这照片是从哪里来的,也没有说明照片里的人是谁。
他只是微微弯腰,將那张照片,直接递到了张楚嵐的面前。
张楚嵐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在湿漉漉的裤腿上擦了擦手,这才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张照片。
他低头,目光落在了照片的画面上——
下一秒。
“轰!”
张楚嵐整个人就像是被一道九天玄雷当头劈中!
他那原本还带著一丝无奈笑意的表情,在看清照片的一瞬间,彻底僵死在了脸上!
“这……这是……”
张楚嵐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两只手像是触电一般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的嘴唇直哆嗦,声音彻底变了调,尖锐得像是指甲划过玻璃:
“这是宝儿姐?!”
“不对——这特么是宝儿姐小时候?!”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因为极度的充血而泛红,死死地盯著张正道和王也:
“抱著她的这个穿长衫的男人是谁?!”
“这照片……这照片是从哪儿来的?!”
因为太过激动,他的手指死死地捏著照片的边缘,要不是有那层炁膜保护,这张照片已经被他捏碎了。
王也看著张楚嵐这副仿佛天塌下来的模样,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他走上前,替张正道给出了那个残酷的答案:
“老张,还是我来说吧。”
王也看著张楚嵐的眼睛,一字一顿:
“抱著冯宝宝的那个男人,叫无根生。”
“这张照片,就是我们在第六重天的一处藏宝洞里,从无根生留下的那个被施加了绝对规则的宝箱里……找出来的最终宝藏。”
“!!!”
“无根生”这三个字一出,张楚嵐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顛覆了。
“无根生……宝儿姐……”
张楚嵐跌坐在草地上,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像是在梦囈:
“所以……宝儿姐的身世……”
“我之前想过她肯定大有来头,我甚至想过她可能是某个老怪物的实验体,但我特么做梦也没想到……”
“她竟然……竟然跟甲申之乱的罪魁祸首、全性掌门无根生有关係……”
张楚嵐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斥著极度的震惊、困惑,以及一丝不愿相信的求证。
他看向张正道,声音嘶哑:
“小师叔……这真的是无根生?宝儿姐小时候,真的被这个魔头抱在怀里?!”
张正道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目光如渊,微微点了点头:
“在这之前,猴王確认过,冯宝宝的灵魂深处,沾染著无根生的气息。”
“这张照片,是无根生设下重重关卡,留给后人的唯一东西。”
“不会有错。”
听到这句斩钉截铁的確认,张楚嵐彻底沉默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大口冰凉的空气,低下头,再次死死地盯向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小姑娘,那挺直的鼻樑、那清秀的脸庞,绝对是宝儿姐无疑。
可是……
张楚嵐的目光停留在小姑娘的眼睛上。
照片里的孩子,虽然没有笑,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著明亮的光芒,透著一股灵动的思考与认真。
而现在的宝儿姐呢?
那双眼睛,是一口枯井。
没有过去,没有未来,甚至连基本的人类情感都被彻底抽空了。
她到底经歷了什么?
她为什么会长生不老?
她和无根生到底是什么关係?!
张楚嵐死死地攥紧了那张照片,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著一种病態的惨白,眼眶不知何时已经微微发红。
短暂而死寂的沉默后。
张楚嵐深吸了一口气,將那张照片小心地放在了身旁一块乾净的石头上。
然后,他摇摇晃晃地站起了身。
他没有去看张正道,而是转过身,面向了王也和无忧。
接著,张楚嵐做出了一个让两人都有些措手不及的动作——
他双腿併拢,腰板挺得笔直,然后猛地弯下腰,对著王也和无忧,深深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大躬!
“求你们……”
张楚嵐保持著鞠躬的姿势,头也没抬,声音低沉、沙哑,带著一种让人心尖发颤的恳切与哀求:
“求你们,千万、千万不要把这个秘密说出去。”
“宝儿姐长生不死的身世,如果和无根生扯上关係的事一旦暴露……”
“哪都通公司、十佬、那些隱世不出的老怪物、甚至整个全性……全天下的异人都会像疯狗一样盯上她!”
“到那时候,別说查明真相了,她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张楚嵐缓缓直起身,那双平时总是透著狡黠的眼睛里,此刻满是赤裸裸的真诚与祈求:
“我知道我这个请求很自私,等於把一个大麻烦强行按在了你们心里,但我……”
“行了行了行了!赶紧打住!”
还没等张楚嵐把话说完,王也连忙上前一步,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满脸嫌弃地摆了摆手:
“我说碧莲,你少跟我来这套道德绑架啊。”
“你把我们当什么人了?村口情报站的大妈吗?就这么喜欢到处嚼舌根子?”
王也拍了拍张楚嵐的肩膀,语气透著一股让人心安的慵懒:
“这事儿不用你求,道爷我早就门儿清了。”
“刚才在藏宝洞里,老张就已经严令让我们把这事儿烂在肚子里了。
你放心吧,我王也虽然懒,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心里有数。这种沾染了大因果的要命秘密,打死我也不往外吐半个字。”
一旁的无忧也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语气认真地表態:
“我是道君的人。道君不让说,我就算被抽魂炼魄,也绝对不会说。”
说完,他那双空洞的眼眸看了看张楚嵐,难得地补充了一句带有人情味的话:
“而且……那个总喜欢拿铁锹埋人的女人,其实挺好的。我也不希望她出事。”
听到两人毫不犹豫的承诺。
张楚嵐的眼眶更红了,他用力地吸了吸鼻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谢谢……真的谢谢你们。”
“大恩不言谢,我张楚嵐,欠你们两位一个天大的人情!”
王也嗤笑了一声,甩了甩手:
“人情就算了。你以后要是真想报答我,就离我远点,顺便別让龚庆那小子天天在我耳边叨叨算计我就行了。”
张楚嵐苦笑一声,老实回答:“这……那小子一肚子坏水,我可能真管不了他。”
看著三人达成了共识,一直负手站在一旁的张正道,这才淡淡地开了口,做出了最终的总结:
“好了。”
“这件事,到此为止。至少,在查清所有真相之前,现在还不是让它重见天日的时候。”
张正道转过身,目光投向了山谷更深处那片未知的迷雾:
“走吧,还要去找其他人。”
张楚嵐连忙用袖子擦了擦手,小心地將那张照片揣进了自己贴身的內侧口袋里,死死地捂住。
他抬起头,看著张正道那挺拔如松的背影,眼底深处满是毫无保留的依赖与感激:
“小师叔,谢谢你……”
张正道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只是不紧不慢地迈开了步子,继续向前走去。
王也双手插兜,打著哈欠跟了上去;无忧则亦步亦趋地走在张正道身侧。
张楚嵐深吸了一口气,將体內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小跑著跟上了三人的步伐。
……
將那张承载著惊天秘密的老照片贴身藏好,张楚嵐用力拍了拍湿漉漉的脸颊,將所有的震惊与恐慌强行压在心底。
四人小队再次出发。
张正道依旧双手负在身后,一袭黑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步履从容地走在最前面。
他深邃的目光犹如实质,不紧不慢地扫视著这片看似平静的第六重天。
王也双手插兜,打著哈欠,迈著他那標誌性的慵懒步伐跟在后面。
无忧则亦步亦趋地走在张正道身侧,苍白的脸上毫无波澜。
走在最后面的张楚嵐,虽然身上的衣服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但精气神已经完全恢復了,不再是刚才那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他们穿过了一片生机盎然的草地,越过了一条潺潺流淌的小溪。
渐渐地,周围的环境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柔软的泥土和葱鬱的植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乱石嶙峋、怪石突兀的陡峭坡地。
这里没有一棵树木,入眼全是大大小小、被风化得 严重的灰褐色石块。
空气中那股草木的清香也被彻底抽离,瀰漫著一股让人喉咙发乾的、 乾燥的灼热气息。
“嗒。”
走在最前面的张正道,脚步突然一顿。
他的目光微微一转, 精准地锁定在了右前方不远处、一块足有两层楼高、犹如巨兽般盘踞在地上的巨大岩石上。
跟在后面的王也反应极快,见状立刻停下脚步,浑身的肌肉微微一紧,压低声音问道:
“老张,又有发现?”
张正道看著那块巨石,微微頷首,语气平淡地吐出几个字:
“这边有空间波动。”
“气息……是陆前辈。”
听到这话,王也立刻闭上眼睛,双手在身前飞速掐了个奇门诀,將感知力疯狂地朝著那块巨石涌去。
三秒钟后。
王也睁开眼睛,无奈地摊了摊手,苦笑一声:
“得,道爷我这风后奇门算是彻底废了。啥也没有,空气安静得连个屁都崩不出来。”
他看向张正道,吐槽道:
“老张,你这『人形雷达』还带加密的啊?合著就你一个人能扫出来?”
张楚嵐也不信邪地闭上眼睛,试图用体內的炁去捕捉周围的异常。
片刻后,他也丧气地摇了摇头:
“我也什么都感知不到。”
“看来找人这活儿,还真就只能指望小师叔和无忧了。咱们俩现在就是纯纯的睁眼瞎。”
张正道没有理会这两人的自我调侃。
他神色淡然地迈开长腿,走到那块巨石正前方。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起手式,也没有念诵任何口诀。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併拢,对著巨石表面那看似坚不可摧的虚空, 隨意地——轻轻一划。
“嘶啦——!!!”
伴隨著一声裂帛般的刺耳锐鸣!
那块巨大岩石表面的空间,竟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利刃生生切开!
一道漆黑深邃、边缘狂暴扭曲的空间裂缝,骤然浮现!
就在裂缝被撕开的瞬间!
“轰——!”
一股 狂暴、灼热到了极点的恐怖热浪,夹杂著暗红色的火光,从裂缝中犹如火山喷发一般疯狂地倾泻而出!
透过那道裂缝,王也和张楚嵐骇然看到,对面赫然是一片无边无际、连天空都被烧成血红色的恐怖火海!
张正道神色冷峻,对那足以熔金化铁的热浪视若无睹。
他直接將右手探入那片暗红色的裂缝之中,凭著气息的牵引,一把攥住了一个人影的肩膀,然后猛地向外一拽——
“嗖!”
一道高大的人影被张正道直接从火海空间里给扯了出来!
“砰!”
那人影一个踉蹌落在乱石堆上,但他反应极快,双脚在地上一踏,借著反衝的力道瞬间稳住了身形,没有像张楚嵐那样摔个狗啃泥。
正是十佬之一,一生无暇——陆瑾!
此时的陆老爷子,看起来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狼狈。
他那一身標誌性的挺括西装衣袍上,多出了好几处被高温燎出来的漆黑焦痕。
甚至连他那平时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雪白鬍鬚,边缘处都有几撮被烧得捲曲发黄。
但与外表的狼狈截然不同的是。
陆瑾那一身雄浑浩荡的炁焰不仅没有丝毫减弱,反而燃烧得 旺盛!
那一双老眼中更是精光內敛、战意沸腾,没有半点身处绝境的萎靡!
陆瑾稳住身形后,警惕的目光瞬间扫过四周。
当他看清站在面前的张正道、王也、无忧以及湿漉漉的张楚嵐时,浑身紧绷的肌肉这才彻底放鬆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浊气。
“呼——”
“正道,原来是你啊!”
陆瑾爽朗地笑了一声,大步走上前来:
“我就说呢,刚才我在里面正找破绽,突然感觉肩膀上多了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拉扯力。
这天底下能有这份恐怖力道的,除了你小子,估计也没別人了!”
“合著是你在这外头捞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