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瑾一边说著,一边伸出手,拍了拍身上那些还在冒著淡淡青烟的焦痕。
隨后,这位在异人界辈分极高、脾气火爆的老爷子。
郑重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衣领,双脚併拢,对著张正道微微拱了拱手。
“正道,多亏了你出手。”
陆瑾的语气诚恳,完全是把张正道放在了平起平坐、甚至更高的位置上:
“那火海空间里的温度邪门得很,连我的逆生三重都差点被点燃了。”
“要不是你及时把我扯出来,我这把老骨头,今天怕是真要在那里面扒层皮、遭大殃了!”
看著陆瑾这郑重其事的道谢,王也和张楚嵐都在一旁暗暗点头。
能让一生孤傲的陆老爷子如此心悦诚服地道谢,这天底下確实没几个人。
然而。
面对陆瑾的感激,张正道却只是双手负在身后,神色平静地看著眼前这位精神矍鑠的老者, 隨意地轻轻摇了摇头:
“陆前辈,客气了。”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没有丝毫居功自傲的意思。
接著,张正道目光深邃地看了陆瑾一眼,顿了顿,语气中难得地带上了一丝属於强者的认可:
“其实……”
“刚才在撕开空间的那一瞬,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片火海边缘法则的鬆动。”
“就算我刚才没有出手干预,以您展现出来的力量……”
“您也已经快要把那片空间,硬生生地给撕开了。”
听到张正道这番话,陆瑾猛地愣了一下。
他那双老眼微微瞪大,看著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却又强得让人绝望的道君,足足愣了两秒。
隨即。
“哈哈哈!!!”
一阵 洪亮、中气十足的豪迈大笑声,在乱石坡上轰然炸响!
陆瑾指著张正道,满眼都是毫不掩饰的讚赏与通透:
“好小子!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这双眼睛啊!”
陆瑾也不藏著掖著,大大方方地承认道:
“你说的没错!那片空间虽然全是能熔化真炁的烈火,但终究是有极限的!”
“老夫在里面试探了几次,已经摸清了它边界最薄弱的节点。若是再给老夫一炷香的功夫,把逆生三重催动到极致,我自己也能强行轰开一条生路衝出来!”
说到这,陆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被烧得像叫花子一样的衣角,摇头苦笑了一声:
“不过嘛……”
“老夫就算能自己出来,也绝对要拼个元气大伤。肯定做不到像你刚才那样,轻描淡写地跟撕纸一样轻鬆就是了。”
站在一旁的王也听到这番对话,忍不住咋舌,小声嘀咕道:
“嘖嘖,还得是陆老爷子啊。”
“咱们在里面都是被空间玩,陆老爷子是被困在火海里,硬生生地把空间按在地上摩擦,都要自己撕开副本了!这脾气,这实力,绝了!”
张楚嵐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附和道:
“確实,不愧是十佬之一老前辈,这硬实力,太猛了。”
就在气氛一片融洽、其乐融融的时候。
一直充当无情背景板的无忧,突然將目光落在了陆瑾的脸上。
他微微歪著脑袋,那张苍白的面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语气平淡地开口指出了一个尷尬的盲点:
“陆前辈。”
“您的鬍子,被烧焦了。都捲起来了。”
“呃……”
陆瑾那豪迈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摸自己的下巴——果不其然,原本引以为傲、仙风道骨的雪白长须,现在有几撮被火燎得跟方便麵一样,还带著一股刺鼻的蛋白质烧焦味。
一世英名的陆老爷子老脸难得地一红,尷尬地咳嗽了两声,摆了摆手掩饰道:
“咳咳……不碍事不碍事!”
“一点小火星子罢了,等回去找个理髮店修修,过几个月就又长出来了!”
王也一听,唯恐天下不乱地凑了上来,上下打量了一番陆瑾,坏笑道:
“老爷子,您现在这副鬍子烧焦、衣服冒烟的犀利造型……”
“跟刚才被从水潭里捞出来的、那只名为张楚嵐的『落汤鸡』,简直有异曲同工之妙啊!你俩现在站一块,那就是绝代双骄啊!”
莫名其妙躺枪的张楚嵐,脸都黑了。
他抹了一把还在滴水的头髮,咬牙切齿地瞪著王也:
“王也!!你特么一天不损我你能死是吧?!”
“能不能別当著老前辈的面揭我的短?!”
陆瑾看著这几个插科打諢的后辈,心里的那点尷尬也烟消云散了,再次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稍作休整后,队伍再次扩大,变成了五人小队。
张正道、陆瑾、王也、无忧、张楚嵐。
五人沿著这片乾燥的乱石谷地,继续向前搜索著其他失散同伴的踪跡。
阵型非常明確。
张正道依旧走在最前面,掌控全局,充当最精准的空间雷达。
陆瑾则跟在侧后方,同样將自己那浑厚的感知力铺散开来,试图帮忙捕捉那些细微的波动。
无忧默默地跟在张正道身侧,如同一个尽职尽责的影子。
而王也和张楚嵐这两个“感知废物”,只能苦哈哈地吊在队伍的最后面,两人面面相覷,大眼瞪小眼。
走了一段路后。
王也百无聊赖地嘆了一口气,踢飞了脚边的一块小石子,语气里满是自我反省的挫败感:
“唉……老张是个变態也就算了,无忧是个怪物我也忍了,现在连陆老爷子都能帮上忙……”
“就咱们俩!”
王也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张楚嵐:
“堂堂武当风后奇门传人,堂堂龙虎山天师府高足!”
“结果到了这地方,俩人加起来跟个没头苍蝇似的,一点忙都帮不上,纯粹的废物点心啊!”
张楚嵐深有同感地长嘆了一声,抹了一把脸,语气也有些沉重:
“谁说不是呢。”
“王道长,其实我倒是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废物,我是担心效率啊。”
张楚嵐忧心忡忡地看著前方:
“你算算,光靠小师叔他们这么顺著山谷一点一点、一个个地去摸空间波动,这速度实在是太慢了!”
“我现在最担心的,是宝儿姐、龚庆、黑管、老肖他们几个……”
“咱们遇到的都是镜像、火海、深水……谁知道他们现在被困在什么样的要命空间里?”
“万一他们遇到的是那种具有极强杀伤力、或者直接针对灵魂的变態规则……咱们还在这儿慢悠悠地压马路,那不是黄花菜都凉了吗!”
听到张楚嵐的分析,王也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
他摸著下巴上有些扎手的胡茬,眉头紧锁地思索了片刻,提出了一个 大胆的建议:
“老张他们感知敏锐,走得慢是必须的。咱们俩反正也没那本事,跟著也是当混子……”
“老青,要不……咱俩乾脆脱队,分头行动?”
王也指了指山谷的两侧:
“咱们去別的地方碰碰运气,说不定瞎猫碰上死耗子,能一头撞上他们被困的地方呢?”
张楚嵐像看疯子一样看著王也,毫不犹豫地把头摇成了拨浪鼓,直接否决:
“王道长,你是嫌命长还是嫌小师叔不够忙啊?”
“分头行动?在这第六重天里分头?!”
张楚嵐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所在:
“咱们俩连个最基础的空间波动都感知不到!这要是分头跑远了,万一不小心又踩到了什么类似『原地踏步』的高级规则陷阱里……”
“到时候別说救人了,咱俩直接就成了走丟的累赘!”
“最后还得麻烦小师叔像找走失儿童一样,满世界重新捞咱们俩!你这不是添乱吗!”
王也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仔细一想刚才在草地上的经歷。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把双手往兜里插得更深了些:
“……你说得对,是我草率了。”
两人同时深深地嘆了一口气。
他们看著前方张正道、陆瑾和无忧那閒庭信步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眼中满是“我们好没用”、“我们就是俩掛件”的深深沮丧。
然而。
就在王也和张楚嵐在后面自怨自艾、疯狂吐槽自己的时候。
走在队伍最前方、看似根本没有在听他们讲话的张正道。
他的脚步虽然没有丝毫停顿,但那张清冷如冰的面容上,嘴角却罕见地,微微向上勾起了一个弧度。
“呵。”
他没有回头。
只是微微扬起下巴,看著这片被无根生精心布置的广袤天地,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能够碾压一切规则的、让人灵魂战慄的绝对篤定:
“无妨。”
“不用那么麻烦了。”
“我已经找到能省点力气的办法了。”
跟在后面的王也和张楚嵐,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同时猛地愣在了原地!
王也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
“找到办法了?!什么办法?!”
张楚嵐更是激动得连声音都劈叉了:
“小师叔!您是说……您能开个大,一次性把所有人都给捞出来?!”
面对两人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期待目光。
张正道却没有给出任何解释。
他只是负著双手,一袭黑衣在热风中猎猎作响,脚步从容不迫地,继续向著未知的山谷深处走去。
陆瑾在一旁若有所思地摸著被烧焦的鬍鬚;无忧那空洞的眼中,也罕见地闪过了一丝强烈的期待与好奇。
……
王也、张楚嵐、陆瑾,甚至连一直没什么表情的无忧,都齐刷刷地转过头,目光死死地盯在张正道的背影上,
眼神里写满了期待、好奇,以及一丝“你又想搞什么变態操作”的隱隱不安。
张楚嵐是最沉不住气的,他抹了一把还在滴水的头髮,迫不及待地催促道:
“小师叔!您就別卖关子了!到底是什么办法?您赶紧说啊!”
张正道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他双手负在身后,深邃幽暗的目光扫过这片看似寧静、实则暗藏无数杀机的广袤山谷。
他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 罕见地,深深吸了一口这第六重天的空气,似乎在脑海中构建著某种庞大的运作模型。
片刻后,张正道缓缓开口。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就像是在討论今晚吃什么一样轻鬆,但吐出的每一个字,却清晰地砸在眾人的耳膜上:
“既然喜欢在这片天地里强行切割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独立空间……”
“那么,我的酆都领域,从本质上来说,也算是一个独立空间。”
张正道顿了顿,看著眾人,继续用那种毫无波澜的语气陈述著他的计划:
“所以,办法很简单。”
“只需要让我的酆都领域在这里彻底展开,覆盖这片区域。”
“然后,用我的领域,去强行吞噬掉布置的这些碎片空间。”
“届时,那些原本被困在各个碎片空间里的人,就会因为空间壁垒的崩溃和融合,直接掉进我的领域之內。”
“到了我的地盘,我们自然就能感知到他们,也能看到他们了。”
“……”
张正道的话音落下。
乱石坡上,陷入了长达十秒钟的绝对死寂。
王也、张楚嵐、陆瑾,这老中青三代异人界的高手,听完这番堪称“大逆不道”的解释后,全都像看怪物一样看著张正道,彻底愣住了。
“臥槽……”
王也最先反应过来,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声音都因为极度的不可思议而劈叉了:
“吞……吞噬空间?!”
“老张,你说得倒是轻巧,就好像张嘴吃饭喝水一样理所当然!”
“但特么这实际运作起来,根本就不是一个概念好吗?!那可是两个不同规则体系的底层空间在互相倾轧啊!”
张楚嵐也是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连声附和:
“是啊小师叔!王道长说得对啊!”
“而且您之前也说过,这些独立空间里,规则等级高得嚇人!有的能无限反弹,有的连修为都能死死压制!”
“要把这么一堆硬骨头全都一口吞下去,这特么得需要多强横、多霸道的底蕴力量才能撑得住啊?!”
一直稳如泰山的陆瑾,此刻也是眉头紧锁。
老爷子上前一步,面色 凝重地看著张正道,沉声问道:
“正道,你確定这个法子可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