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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嫂嫂,守了我一夜吗?」
    “你做什么!”
    裴珺嵐厉声喝止,一把抓住沈琼琚的手腕。
    “男女授受不亲,他……他是你小叔子!”
    即便是在这样人命关天的时刻,裴姑母依旧死死守著礼教的底线。
    “姑母!”沈琼琚语气强硬,“再耽搁下去,他脑子都要烧坏了,救人要紧,顾不得那么多了!”
    “我来!”裴知沿自告奋勇,拿起湿布就要上前。
    “你不行。”沈琼琚断然拒绝,“你的手劲没有轻重,擦拭的力道和位置都有讲究,必须搓得让皮肉都热起来才行。”
    她甩开裴珺嵐的手,定定地看著她,一字一顿:“姑母,他是裴家的希望,若他有事,我们以后怎么跟祖父和知晁解释!”
    “事急从权,我只想他活下去!”
    最后一句话,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裴珺嵐被她吼得浑身一震,看著床上侄儿烧得通红的脸,再看看沈琼琚篤定的样子,她转过身,背对著床榻,“……你,你做吧。”
    沈琼琚不再犹豫。
    她飞快地解开裴知晦的中衣,露出了那具清瘦却不失力量的胸膛。
    只是那胸膛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层层叠叠,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那是他从悬崖上掉下去时留下的。
    沈琼琚心头一惊,来不及多想,將浸满烈酒的布巾用力按了上去,顺著他的胸口、脖颈、腋下、手臂……一遍遍用力地擦拭。
    辛辣的酒气混著草药味,瀰漫在空气里。
    裴知沿在一旁帮忙,端水、换布巾,看著嫂嫂专注而急切的侧脸,鼻头阵阵发酸。
    整个房间,只剩下布巾摩擦皮肉的“沙沙”声,和床上之人愈发粗重的呼吸声。
    夜深了。
    裴家眾人都熬不住,各自回房歇下,只有沈琼琚还守在床边。
    她不知疲倦地重复著手里的动作,直到裴知晦身上的高热,终於褪去了一丝。
    当她累得几乎虚脱,趴在床沿,刚想歇口气,手腕却被一只滚烫的大手猛地攥住。
    沈琼琚惊得抬头。
    裴知晦依旧双目紧闭,眉头紧锁,嘴里含混地呢喃著什么,似乎陷入了某种梦魘。
    他攥著她的手,力气大得惊人,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別走”破碎的音节,从他乾裂的唇间溢出。
    沈琼琚愣住了,她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他的手心滚烫,那热度顺著她的手腕,一路烧到了心底。
    她看著他苍白而俊美的脸,看著他痛苦的神情,心中五味杂陈,最后她终究没有再挣扎,就那么任他握著,守了他一夜。
    而裴知晦,確实梦魘了。
    梦里,沈琼琚站在院中的桂花树下,穿著素白的夹袄,满头青丝如瀑,月光洒在她身上,美得像个不真实的幻影。
    她朝他走来,眼神里带著怯懦和试探。
    他用最冰冷的言语刺伤她,看她煞白的脸,看她颤抖的睫毛,心中升起的,却是一种扭曲的快感。
    他想看她哭,想看她为自己而乱。
    梦境的最后,是他倒在灵堂上。
    无边的黑暗与寒冷將他吞噬,他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就在这时,一双手,一双温暖的、带著淡淡酒香的手,將他从冰冷的地狱里拉了回来。
    ……
    “水……”
    沙哑的、几不可闻的声音,將沈琼琚从浅眠中惊醒。
    她猛地睁开眼,发现天已大亮。
    裴知晦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睁著一双黑沉沉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他的意识,其实断断续续清醒过几次。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一个巨大的蒸笼里,又像是在一片冰湖里,冷热交替,备受煎熬。能闻到熟悉的酒香。
    能感觉到一双微凉粗糙的手,带著一丝颤抖,在他的身上反覆擦拭。
    期间,他用尽全力,睁开眼。
    看到的,是她趴在床边,因为疲惫而毫无防备的睡顏。
    髮丝凌乱地贴在她苍白的脸颊上,眼下是浓得化不开的青黑,眼睛紧紧闭著,长长的睫毛在眼瞼投下一片阴影。
    沈琼琚似有所觉的醒了过来,她一抬头就看到裴知晦深沉的眸子。
    四目相对。
    空气里浮动著药味、酒气,还有一夜未散的、属於他身上的滚烫气息。
    他醒了。
    “水……”他再次开口,嗓音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艰涩无比。
    沈琼琚如梦初醒,猛地抽回被他攥得发麻的手,她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眼前一阵发黑,身体晃了晃。
    “你……”她想问他感觉怎么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嘶哑的嗓子应该说不出来话,她快步走到桌边倒了杯水。
    水是早就备好的温水。
    她端著水杯走回床边,却犯了难。
    他现在虚弱得连撑起身体都困难,要怎么喝水?
    沈琼琚犹豫片刻,还是俯下身,一手扶住他的肩膀,想將他稍稍扶起。
    她的指尖刚刚触碰到他单薄的寢衣,他的身体就猛地一僵。
    “嫂嫂,守了我一夜吗?”他声音嘶哑,语气有几分柔弱。
    沈琼琚扶著他的手顿住了。
    她垂著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中的情绪:“你发了高热,我昨夜帮你降温,其他人还在灵堂。”
    裴知晦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她苍白的疲惫的脸,和端著茶杯的手指上。
    他记得,昏沉中,就是这双手,带著微凉和颤抖,一遍遍擦拭著他滚烫的身体,將他从烈火焚身的痛苦中一点点拉扯出来。
    他甚至记得,自己梦中攥住了这只手的触感,无比温软。
    裴知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將视线从她的手上移开,落在那杯水上。
    “扶我起来。”他的嗓子恢復了一点,语气变得生硬起来。
    沈琼琚心头一松,赶紧將手臂穿过他的腋下,另一只手垫在他的后背,用尽全身力气,才將他虚软的身体撑起,靠在床头的引枕上。
    这个过程,不可避免地有了亲密的接触。
    他的身体清瘦,隔著薄薄的衣料,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骨骼的轮廓,和他身上依旧残留的、令人心惊的热度。
    沈琼琚来不及多想,小心地將水杯递到他乾裂的唇边。
    裴知晦低头,就著她的手,小口小口地喝著水。
    温热的水流滋润了乾涸的喉咙,也让他混乱的思绪清明了些许。
    一杯水喝完,他感觉身上恢復了一点力气。
    “可要用饭,”沈琼琚放下水杯,低声问,“厨房熬了米粥,我去给你端来?”
    裴知晦没有应声,目光却落在了她身上那件皱巴巴的孝衣上。
    她一直守在这里,连衣服都没换。
    “不用了,喊知沿过来。”他忽然开口。
    沈琼琚一怔,抬起头,不解地看著他。
    裴知晦避开了她的视线,皱著眉道:“去歇著吧。”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上一句,语气冷硬,“別在这里碍眼。”
    沈琼琚彻底愣住了,这態度怎么这么反覆无常的。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前一句让她去歇著,后一句解释是她碍眼。
    这算是……关心吗?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
    不可能,他恨她背了两条裴家人命,怎么可能会关心她,或许只是嫌她这副样子太过憔悴,污了他的眼。
    沈琼琚在心里自嘲地想著,面上敷衍地点了点头,“好。”
    她转身,退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