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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今安有的,我也要有
    顾曼语不知何时已经回过神来,她没去管自己流血的脸颊,只是严厉呵斥著小安。
    小安一直顶在刘今安额头的手臂一滯。
    他心里其实也鬆了口气。
    他只是被刘今安的疯狂和自己的伤激起了凶性,真让他杀了刘今安,他不敢。
    別说还有顾曼语在场,就算没有,事后顾城也绝对会把他活剥了。
    而就在他这一瞬间的迟滯,刘今安动了。
    他一把抓住小安握枪的手腕,然后猛地向下一掰!
    小安一声痛哼,手不受控制地鬆开,那把枪隨即滑落。
    刘今安反手抄住下坠的枪。
    然后,他没有丝毫停顿,手臂抡圆,一枪托砸在小安的鼻樑上。
    砰!
    小安连闷哼都发不出来,整个人踉蹌著倒退,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刘今安掂了掂手里的枪,金属质感让他有一种奇特的满足感。
    他低头看著满脸血污的小安。
    “孬种。”
    他语气嘲弄的说道,“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
    这句话的羞辱性,远胜过身体的疼痛。
    小安他想咆哮,想反击,可最终羞愤欲绝地垂下了头。
    刘今安不再理会这个手下败將。
    他看向不远处的顾曼语。
    她脸上的伤口依旧在渗血,那道鲜红的疤痕在她白嫩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扎眼。
    痛快吗?
    刘今安不知道。
    他心里只觉得一阵疲惫,再无其他。
    心,太累了。
    他已经不想再和这个女人有任何纠缠,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刘今安隨手將枪扔在地上。
    然后,转身就朝著別墅大门走去。
    “刘今安。”
    顾曼语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著颤抖和哀求。
    刘今安没有半分停顿,只当是耳边吹过一阵风。
    见他没有理会,顾曼语的身体轻轻一颤,她扶著博古架有些艰难地站了起来,大喊道。
    “我们復婚吧!”
    这句话,让刘今安顿住。
    他停在原地,背对著她,没有回头。
    过了好几秒,他才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
    復婚?
    这个女人是不是被打傻了,还是说天生就有什么受虐的怪癖?
    以前自,己对她百般呵护她不珍惜。
    现在,自己越是折磨她、羞辱她,她反而越是上赶著贴过来?
    这他妈还真是......贱骨头?
    可笑至极啊。
    刘今安依旧背对著她,从口袋拿出烟,抽出一根点上。
    他深深吸了一口,再將烟雾吐出,烟雾繚绕中,让他挺拔的背影都显得有几分萧索。
    “顾曼语。”
    刘今安叫著她的名字,语气冷漠。
    “当初在你把事情做绝的时候,我们就已经不可能了。”
    “我们曾经一起走过五年,这五年时间里,我刘今安自认对你已经仁至义尽,问心无愧。”
    “我已经做了我所有能做的事,给了你无数次机会。但凡我有丝毫的心软,最终倒霉和受伤的还是我。”
    他又吸了口烟,声音有些飘忽。
    “所以,在我母亲走后我就知道,我们就只有离婚这一条路。”
    刘今安的声音里多了一些自嘲。
    “离了婚,我便不会再纠结,也不可能和解,更不会后悔。”
    “这个世界,没了谁都能活,而没有了你顾曼语,我刘今安依旧还是刘今安,而且,只会比以前活得更好。”
    顾曼语听著这些话,心口传来一阵阵绞痛,比身体上的痛,要疼上千倍万倍。
    刘今安將烟吸到一半,再次开口。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顾曼语,这句话对你来说最是贴切。”
    “而我现在也已经想明白......”
    他顿了顿,將最后一口烟吸尽,然后隨手弹飞。
    “有些人出现在你的生命里,从来都不是为了与你同行或是相伴,她只是为了教会你,以后该如何爱惜自己,保护好自己。”
    他说完这句话,迈开大步,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別墅大门,从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顾曼语一眼。
    高大挺拔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別墅內,顾曼语怔怔地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显得失魂落魄。
    刘今安说的每一句话,对她的打击都很大。
    原来,他对这五年婚姻的总结,就是教训。
    一个让他学会如何保护自己的惨痛教训。
    一个他用五年换来了教训。
    更换来了脸上的伤疤,也换来了满头白髮。
    刘今安割开的不仅仅是她的脸。
    他割开的是她过去二十几年里的高傲和自尊。
    他也亲手將她从高高在上,一把拽了下来。
    从此以后,这道疤会成为一个烙印,会时时刻刻提醒著她,她曾经是怎样地愚蠢。
    泪水再一次的从眼眶落下。
    不是因为疼,也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迟来的悔恨。
    顾曼语忽然发出一声悲戚的笑。
    然后,她伸出手,竟然用指甲在那道伤口上,再次划了一下。
    剧痛再次传来,鲜血也再次涌出。
    可她却在笑著,笑得泪流满面。
    “今安……这样,我们是不是就算扯平了?”
    不!
    还不够,今安受到的伤害远远多过她。
    这时,门口又传来动静,是其他保鏢冲了进来。
    当他们看到大厅里的惨状,以及小安和满脸是血的顾曼语时,全都懵了。
    “顾总……您的脸……我送您去医院吧。”
    彪哥小心翼翼地上前。
    “带著小安,先去医院。”
    顾曼语木然的说道。
    “是!”
    几人手忙脚乱地抬起昏迷的小安,快步离开。
    商务车內。
    彪哥从后视镜里看了眼沉默不语的顾曼语,她只是呆呆地望著窗外,仿佛没有了灵魂。
    他以为顾总是在为脸上的伤口担心,毕竟对於一个女人,尤其是顾曼语这样骄傲的女人来说,毁容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顾总,您別太担心,您脸上的伤......等好了以后,以现在的医疗技术,完全可以祛疤,不会留下痕跡的。”
    听到祛疤,顾曼语缓缓地转过头,神情依旧恍惚。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著伤口,感受著刺痛。
    “为什么要祛疤?”
    她忽然低声自语起来,却带著令人心悸的偏执。
    “今安有的,我也要有。”
    另一边,刘今安开著车也驶出別墅区。
    城市的霓虹在车窗外飞速倒退,光影掠过刘今安的侧脸,那道丑陋的疤痕在光影中时隱时现。
    肾上腺素退去后,疲惫感席捲而来。
    刘今安的手臂和肋下还不时的传来阵阵剧痛,让他不敢做太过剧烈的动作。
    他不想去回想顾曼语那张惊恐、屈辱与崩溃的脸,也不想去思考这一划下去会引发怎样的后果。
    他就是觉得累了。
    真的太累了,身心疲惫。
    后座的顾城一直沉默著,他看著刘今安胳膊上的血跡,有些疑惑。
    不是谈谈吗?
    这伤口还谈崩开了?
    “你胳膊又怎么了?”
    顾城还是问了出来。
    刘今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袖,已经被血浸透。
    “哦,没事。”
    他回答得轻描淡写,並不想让顾城担心,“和小安打了一架,活动活动筋骨。”
    他没有提顾曼语,一个字都没有。
    顾城也没有再追问。
    这位在商海里浮沉了一辈子的老人,又怎么会猜不到別墅里发生了什么。
    只是,他选择了不过问。
    儿女们都大了,有些跟头必须自己摔,有些痛必须自己尝。
    只有当她们摔得头破血流,痛彻心扉后,才能明白,摔多了,会自己爬起来,痛过了,才能学会长大。
    而他这个做父亲的,不可能什么都管,也管不过来。
    有些道理,只有亲身经歷过,才会懂得什么叫珍惜,什么叫悔恨。
    刘今安透过后视镜瞥了老丈人一眼,心里对这份默契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触。
    爷俩一路无话,最终,车子缓缓停在刘今安家门前的小院外。
    就在刘今安准备熄火下车的时候,顾城再次开口,嗓音沙哑。
    “今安,你......会给我养老送终吗?”
    刘今安的动作顿住了。
    他有些错愕地抬起头,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的老人。
    路灯昏黄的光线从车窗外照进来,只能勾勒出顾城模糊的轮廓,却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態。
    他不明白顾城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
    这个问题太沉重,也太突然。
    刘今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半降车窗,夜里的冷风灌了进来,仿佛吹散了车內压抑的氛围。
    刘今安拿出烟,先是抽出一根递到后座,然后探身过去,用打火机帮顾城点燃。
    火光一闪而逝,照出了他眼底深处的疲惫与落寞。
    刘今安收回身,自己也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两人就开始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开始吞云吐雾起来。
    “您这是怎么了?”
    刘今安吐出一口烟,轻声问道。
    “没什么。”
    顾城呵呵一笑,“就是人老了,爱胡思乱想,突然就多愁善感起来。”
    刘今安也跟著笑了笑,试图让气氛轻鬆一些。
    “您可不老。”
    “就您这劲头,看著比我还精神。说您是三十岁的小伙子都有人信。”
    他顿了顿,话里带著调侃。
    “赶明儿我给您物色个后老伴,脾气好的,会做饭的,最主要是年轻的,保证把您伺候得舒舒服服。往后这小日子,您就擎好吧,美滋滋啊!”
    是人就爱听奉承话,你別管它真假,顾城当然也不例外。
    他被刘今安这番插科打諢逗得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少了一些落寞。
    “小崽子,竟他妈拿我开涮!”
    “还年轻的,年轻的能跟我这个老头子啊。”
    刘今安也跟著咧嘴笑,露出两排大白牙。
    而车里的气氛总算不再那么压抑。
    他心里清楚,今晚这位老丈人承受的压力,远比任何人想像的都要大。
    妻子背叛,跳楼,生死未卜。
    两个女儿一个比一个让他失望。
    偌大的家业,偌大的家族,到头来却落得个孤家寡人的境地。
    搁谁,谁能好受得了。
    可这位老人,却依旧挺得笔直,稳如泰山。
    而刘今安能做的,也只有用这种方式让他心里能舒坦一点,让他紧绷的神经能稍微放鬆一些,哪怕只有短短片刻。
    笑声渐歇。
    顾城又吸了口烟,菸头在黑暗中明灭。
    “臭小子,你还没回答我呢。”
    他把话题又拉了回来,这一次,口吻无比认真。
    “你会给我养老吗?”
    刘今安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
    他沉默了。
    但这份沉默,不是迟疑,而是陷入了回忆。
    他想起了自己过世很早的养父,那个教会他手艺,也教会他做人的老木匠。
    养父走后,他以为自己再也体会不到那种父子间的温情了。
    而父亲这个角色在他的生命里,很长一段时间都是缺失的。
    直到顾城搬过来。
    这个起初让他头疼不已的老丈人,会在他忙碌时默默给他泡好一杯茶,会一天三顿的叫他吃饭,会像个老小孩一样跟他炫耀自己新淘来的古董。
    虽然有时候有点嘮叨,但確確实实给了他一种久违的,近似於父爱的感觉。
    他们斗嘴,下棋,一起吃饭,一起抽菸。
    尤其是在母亲走后,是顾城的存在让他以为会变冰冷的家,重新有了一点菸火气,也让他再次有了家的感觉。
    家。
    对於经歷了这么多磨难的刘今安,是一个多么奢侈的词。
    刘今安把菸头弹出窗外。
    他透过后视镜,对上顾城的视线,坚定的说道。
    “会。”
    只有一个字。
    却重若千钧。
    顾城没接话。
    但刘今安却透过后视镜看见,这位纵横商海一辈子、泰山崩於前都未曾变色的老人,眼眶在一点点地湿润。
    顾城飞快地扭过头,望向窗外,似乎想用这种方式掩饰自己的失態。
    刘今安的心里,也泛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滋味。
    人,生儿育女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传宗接代,延续血脉的香火?
    还是为了老有所依,给自己买一份养老的保险?
    刘今安也不知道,因为他从未去想过这个问题。
    可看著顾城此刻的模样,他忽然觉得,或许都不是。
    你倾尽所有,耗费半生心血,將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孩,培养成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大人。
    还沾沾自喜,以为这是你最得意的作品,是你生命的延续。
    可你慢慢会发现,他们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人生,自己的爱恨情仇。
    他们会为了某个人,跟你反目成仇。
    也会为了所谓的爱情,將你的养育之恩拋之脑后。
    他们就像一阵风,一颗蒲公英的种子,註定要飞向远方,去开闢属於他们自己的天地。
    而你,那个放飞他们的人,最终只能站在原地,看著他们越飞越远,直到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你的世界里。
    你最终还剩下什么?
    只剩下了无尽地孤独和落寞。
    半晌后,顾城转过头来。
    他的眼神不停变换,隨后又变得坚定,像是做了什么重要地决定。
    他看著刘今安,缓缓说道:今安,我想把顾氏集团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转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