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斯基点头,迎著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当『逐风者』计划提出时,我们就意识到了最极端的风险——
模型可能失效,引力激增可能超限。
常规手段无法应对。
因此,在推进『逐风者』的同时,一项最高机密的备份计划,代號『补天』,被授权启动。”
他巧妙地借用了古老神话中“修补苍天”的名字,既隱含了“普罗米修斯”盗火的西方隱喻不易察觉的东方內核,又显得悲壮而合理。
“这项计划的核心,就是製造並部署一个特殊的、超大当量的聚变装置,將其预先送到木星轨道附近。”
徐斯基继续说道,语速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科研项目。
“它的设计目的,是在『逐风者』完全失败、地球陷入绝境时,尝试利用其爆炸能量,扰动木星大气,特別是……
如果条件合適,尝试引燃木星上层富含氢气的混合气体,从而……”
“从而產生衝击波,推动地球?!”
一位来自南亚共同体的天体物理学家代表失声惊呼,他瞬间理解了其中的物理原理,脸上充满了极度的震撼和……
一丝绝望中迸发的希冀!
“是的。”
徐斯基沉重地点头,“这是一场豪赌。成功率……微乎其微。
甚至可能因为计算偏差或意外,加速地球的毁灭。所以,它被列为绝密,知情范围极小。
我们不想在希望尚未完全破灭时,就用这个近乎自杀的方案引发全球性的恐慌或……不必要的政治纷爭。”
他看向威尔逊,目光坦荡:“威尔逊代表,我们没有隱瞒,是为了在最后关头,保留这唯一一丝理论上的反击可能。
我们独自承担了研发、製造、发射的风险和压力。现在,它就在那里。”
他指向屏幕上的光点,“按照预设程序,它將在几分钟后,根据moss和地麵团队的最终计算,自动执行引爆程序。
目標,是为地球爭取那最后、也是最渺茫的一线生机。”
“这就是我们东大区,在所有人都准备放弃或等待毁灭时,所做的……最后一件事。”
徐斯基的话语落下,大厅內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但这次的寂静,与之前的绝望不同,充满了极度的震惊、复杂的思量,以及……
一丝被这疯狂计划本身所点燃的、摇曳不定的火苗。
威尔逊代表脸上的愤怒和质疑僵住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现任何指责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指责东大区隱瞒?
可在联合政府框架几乎失效、地球即將解体的最后时刻,一个独自准备终极反击方案的成员国,其行为似乎……
无法用常理苛责。指责方案危险?但还有什么比现在等死更危险?
雷诺瓦代表深吸一口气,声音乾涩:“徐……徐秘书长,您说的『引爆程序』……是自动的?还是……”
徐斯基微微摇头:“最初设计是条件触发与自动备份。但……在最后时刻,我们赋予了它最高的人工干预权限。
需要有人,在最前线,亲眼看著地球和木星,做出最终的判断和確认。”
他这话半真半假,巧妙地避开了刘培强的具体存在,却暗示了“有人”在执行,这更增加了可信度和悲壮感。
“是谁?”威尔逊忍不住问。
“一位值得信任的战士。”徐斯基没有多说,目光投向主屏幕,那上面的倒计时已经无情地跳到了:
00:04:18
所有人的心,再一次被那鲜红的数字攫紧。
但这一次,他们眼中除了绝望,还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混合著恐惧与期盼的复杂光芒。
他们不约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那个在木星恐怖引力场中,依旧倔强调整著姿態的、渺小的光点。
“小男孩”……或者说,“补天”计划的核心,暴露在了所有联合政府高层的注视之下。
它不再是一个秘密,而是成为了全人类在深渊前,所能看到的、最后一根,也是唯一一根,可能连接著生的希望的……细丝。
压力,从东大区身上,瞬间扩散到了整个大厅,压在了每一个知情者的心头,所有人都屏息以待。
他们此刻才真切地意识到,那遥远的、冰冷的光点所承载的,是何等恐怖的毁灭能量,以及何等微茫的拯救希望。
倒计时,仍在继续。
---
徐斯基秘书长那番半是坦诚、半是策略性披露的“补天计划”实为“普罗米修斯”宣言,如同在gecc大厅这片已经近乎凝固的绝望深潭中,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滋啦一声,反应剧烈而复杂。
惊愕、难以置信、然后是恍然大悟般的震动,迅速在各国代表和高级官员间蔓延开来。
目光齐刷刷地从威尔逊代表身上移开,转而聚焦於东大区席位上的徐斯基、赵上將、郝晓曦等人。
那眼神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们……居然还藏著这一手!”
“点燃木星?用衝击波推地球?这……这太疯狂了!但……好像……有那么一点理论依据?”
“怪不得他们之前的物资调动那么反常,发射那个『探测器』时那么神秘!”
“在所有人都以为只能等死的时候,他们竟然在悄悄准备……一次对行星的自杀式攻击来拯救行星?”
低声的、急促的议论如同潮水般在代表区域涌动。
北美联邦的威尔逊代表脸色变幻不定,最初的愤怒和质疑被一种更深的震惊和权衡所取代。
欧罗巴的雷诺瓦代表扶了扶眼镜,眼神锐利地再次打量屏幕上的光点,仿佛要重新评估其价值。
其他代表也多是神色复杂,有恍然,有钦佩,有疑虑,也有一丝被这疯狂计划本身所激起的、近乎本能的生存渴望。
无论如何,东大区这一记“明牌”,瞬间將其从“可能隱藏危险秘密”的嫌疑方,转变为了“在绝境中孤注一掷、试图力挽狂澜”的悲壮勇士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