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雨总是下得猝不及防。
从御景湾出来的时候,天还没有全黑,但这会儿暴雨已经像鞭子一样抽打在车窗上。
沈南意坐在计程车里,手里紧紧攥著那个已经关机的手机。
她没有去码头。
顾言那条简讯,她只看了一眼就刪了。
重新开始?怎么可能。
顾言当初能在沈家破產时退婚,如今所谓的“深情”也不过是鱷鱼的眼泪。
她沈南意虽然落魄,但还没蠢到在一个坑里跌倒两次。
她只是想找个地方静静。
离开那个让她窒息的裴家,离开那个让她心碎的“替身”牢笼。
“姑娘,这雨太大了,前面封路了,过不去啊。”司机师傅有些为难地回头。
沈南意看了一眼窗外雨幕中模糊的江景。
这里离码头很近,但不是要去坐船,而是这附近有一家她以前常去的疗养院——
虽然现在住不起,但想不起来能去哪。
“就在这停吧。”沈南意付了钱,推门下车。
狂风夹杂著冰冷的雨水瞬间將她裹挟。
她没有打伞,单薄的身影在风雨中摇摇欲坠。
她走到江边的长椅旁坐下。
江水在暴雨中翻滚,像极了她此刻千疮百孔的心。
这里是她以前最喜欢来的地方。
那时候爸爸身体还好,南风还会在旁边吵著要吃冰淇淋。
而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
还有一个可笑的“裴太太”头衔。
就在她发呆的时候,两道刺眼的车灯突然撕裂了雨幕,直直地照射过来。
沈南意下意识地抬手挡住眼睛。
“吱——!”
急促的剎车声划破夜空。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像失控的野兽一样横停在她面前,溅起一地的水花。
车门被猛地推开,裴护从车上下来。
他没有打伞,甚至连外套都没穿,只穿著一件单薄的黑衬衫。
雨水瞬间打湿了他全身,名贵的布料紧贴著肌肉线条,勾勒出他此刻紧绷的身体。
他的脸色在车灯的惨白光线下,苍白得像鬼,那双瑞凤眼此刻布满了血丝,阴鷙、疯狂,甚至还带著一丝恐惧。
“沈南意!”
他怒吼一声,大步衝过来。
那气势仿佛要来杀人。
沈南意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扣住。
“疼……”她下意识地挣扎。
“疼?你还知道疼?!”
裴护像个疯子一样,一把將她从长椅上拽起来,死死地抵在冰冷的车门上,“沈南意,你敢跑?你竟然敢跑?!”
如果不是他在医院看到林珊珊手机上那张“码头私奔”的截图(林珊珊找人黑了顾言手机发给裴护)。
如果不是他查了监控发现她真的往码头方向来了……
他不敢想像如果稍微晚来一步,她是不是已经上了那艘船,跟姓顾的私奔了?
一想到她要跟別的男人走,体內的躁鬱因子就彻底失控了。
毁灭的欲望在血液里疯狂燃烧。
“我没有跑!”沈南意被他晃得头晕,也来了脾气,“裴护你发什么疯?放开我!”
“没跑?那你来这干什么?看风景?”
裴护指著不远处的码头,声音几乎嘶哑,“顾言就在那边的船上等你吧?怎么,旧情復燃了?迫不及待要去私奔了?”
“沈南意,我对你不够好吗?你要星星我给你摘星星,你要月亮我给你摘月亮。”
“我把心都掏出来给你看了,你就是这么践踏的?!”
“你的心?”沈南意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她在雨中冷笑,笑得眼泪混著雨水流了下来,“裴护,你的心不是早就给林珊珊了吗?我算什么?”
“一个替身?一个挡箭牌?还是一个只能在晚上陪你睡觉的安眠药?!”
裴护一愣。
替身?林珊珊?
“你在胡说什么?”
“我胡说?书房里的那幅画,难道不是画的林珊珊吗?”
沈南意吼出了藏在心底的刺,“林珊珊都告诉我了!她是你当年的白月光,是你心尖上的人!”
“而我,不过是因为背影有点像她,才被你捡回家的垃圾!”
“裴护,我沈南意虽然为了钱把自己卖给你。但我也是个人!我有心,我也会疼!我不想当別人的影子!”
“我现在就把位置腾出来,成全你们这对苦命鸳鸯,行不行?!”
她一边吼,一边用力推开他。
“放手!我要回家!回我自己的家!”
裴护被她的话震住了。
画?林珊珊?
她以为……那是林珊珊?
巨大的荒谬感和心疼涌上心头。
那个女人竟然敢这么骗她!
怪不得她要跑,怪不得她这么绝望。
原来她以为他不爱她。
“沈南意,你个蠢货!”
裴护突然骂了一句。
下一秒,他扣住她的后脑勺,不顾一切地吻了下去。
“唔——!”
这个吻没有丝毫的温柔可言,带著惩罚,带著怒火,更带著失而復得的恐慌。
他吻著她的唇瓣,直到尝到了血腥味也不肯鬆开,雨水顺著两人的脸颊滑落,流进口中,咸涩得像泪。
沈南意拼命挣扎,拳头雨点般砸在他胸口。
“放开……唔……”
“不放!这辈子都不放!”
裴护含糊不清地吼道,“看清楚了!我亲的是谁!是你沈南意!从来没有什么林珊珊!那幅画画的是你!一直都是你!”
沈南意动作一顿。
他在说什么?
画的是她?
裴护鬆开她的唇,却依然抵著她的额头,两人的呼吸在冰冷的雨夜中交缠出滚烫的热度。
他红著眼,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十年前,三中器材室后面,送我牛奶的人是你。”
“在那之前,偷偷在操场看你跳舞的人,是我。”
“沈南意,我暗恋了你十年!从来没有什么替身!林珊珊才是那个冒牌货!”
沈南意彻底懵了。
三中……牛奶……暗恋十年?
“可是……林珊珊说……”
“她说你就信?我说这么多遍爱你,你怎么不信?”
裴护气得想咬人,“我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你觉得是因为你是个替身?”
沈南意看著这个不可一世的京圈太子爷,此刻在雨中狼狈得像条落水狗,眼底却写满了委屈和深情。
“真的……是我?”她小心翼翼地问,声音颤抖。
裴护深吸一口气,抓起她的那只手,按在自己狂跳的心口。
“这里,只为你一个人跳过。”
“沈南意,你要是敢跟那个姓顾的走,我就……”
他咬牙切齿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
“我就死给你看。”
沈南意:“……”
完了。
不仅是躁鬱症,可能脑子也坏了。
但为什么她想哭,又想笑呢?
“裴护。”
“干嘛?”
“你现在的样子,好丑。”
裴护:“……”
他气笑了,再次低下头,狠狠地堵住了那张欠吻的小嘴。